山河为契(69)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林砚把脸埋在他背上,“就是有点冷。”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把马骑得慢了一些,让风不那么急。
队伍继续往前走。
青石山的方向,炊烟袅袅,像在等他们回家。
第23章 归营
回到青石山的时候,是第三天的傍晚。
林砚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山。灰白色的山体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和那天矿洞塌方时一模一样。可这回没有烟尘,没有哭喊,只有叮叮当当的凿石声,一下一下,和心跳一样稳。
村口站满了人。张婶在最前面,围裙还没解,手在围裙上反复擦着,眼眶红红的。栓子站在她旁边,脸上青了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可笑得比谁都大声:“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人群涌上来。有人牵马,有人搬麻袋,有人喊“将军”,有人喊“公子”,有人什么也没喊,只是站在那里抹眼泪。
张婶挤到林砚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又打量了一遍,然后一把抓住他的手。
“瘦了。”她说。
“没有,张婶,就几天——”
“瘦了。”张婶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炖了鸡汤,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林砚站在那里,被她粗糙的手握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堵。他想起自己的母亲——不是穿越之后,是穿越之前。他上高中那会儿住校,一个月回一次家,每次回去,母亲也是这样,说“瘦了”,然后做一桌子菜。
“张婶,”他说,“我想喝鸡汤。”
张婶破涕为笑,抹了把脸,转身往灶房跑。
林砚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熟悉的脸——栓子肿着的眼睛,老赵缺了颗门牙的笑,刘伯背着药箱挤在人群后面喊“让一让伤患先让一让”——忽然觉得,这个地方,真的成了他的家。
那天晚上,张婶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凉拌野菜,还有一盆红薯粥。所有人都挤在院子里——霍知书,林砚,霍承锦,沈青甫,栓子,老赵,刘伯,还有几个从平阳县跟着回来的士兵。碗不够,有人用瓢,有人用盆,有人蹲在石阶上,有人坐在地上。
“来,公子,鸡腿。”张婶把一只鸡腿夹进林砚碗里。
“给将军吧,他受伤了。”
“将军有。”张婶又夹了一只给霍知书,“两只鸡,两只腿,一人一个。”
霍知书低头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了看林砚碗里的那只,没有说话。
“吃啊。”张婶催他,“凉了就不好吃了。”
霍知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拿起鸡腿,咬了一口。
“好吃吗?”张婶问。
“好吃。”
张婶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砚低头啃鸡腿,啃了两口,发现霍承锦碗里只有红薯粥和野菜。他把另一只鸡腿夹过去。
霍承锦愣了一下。
“你吃。”他说。
“我够了。”林砚低头继续啃自己那只,没有再看他。
霍承锦端着碗,看着那只鸡腿,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慢慢吃了。
忘朔蹲在他肩上,歪着头看他吃,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霍承锦抬头看了它一眼,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鸡肉,送到它嘴边。
忘朔叼过去,仰着脖子吞了,满足地抖了抖毛。
“它吃鸡?”沈青甫瞪大眼睛。
“它什么都吃。”林砚说,“上次还吃了蚂蚱。”
“猫头鹰吃蚂蚱?”沈青甫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饿了什么都吃。”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沈青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砚,忽然笑了。
“将军说得对。”
那天夜里,人散了之后,林砚坐在院子里,抱着忘朔,看着天上的星星。
霍知书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不睡?”他问。
“睡不着。”林砚说,“你呢?”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张婶哭了。”
林砚转头看他。
“她以为你回不来了。”霍知书说,“平阳县那边传消息回来,说南门差点没守住,说有人死了。她不知道死的是谁,怕是你。”
林砚没有说话。
“不止她。”霍知书的声音很低,“很多人。栓子,老赵,刘伯,还有军里那些人。他们叫你公子,叫你神仙,可他们心里,你是……”
他顿了顿,像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是什么?”林砚问。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是希望。”他说。
林砚愣住了。
“这世道太乱了。”霍知书继续说,“乱了很多年。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可你来了之后,有了谷种,有了铁矿,有了红薯,有了土豆。他们看见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