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80)
“城防呢?”
“城墙高两丈,石头砌的。四座城门,南门最破,去年修过一次,还是不如其他三门结实。”影三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别人家的房子,“护城河不宽,一丈出头,冬天会结冰。箭楼四座,每座能容二十个弓弩手。”
林砚听着,在心里默默记。
“火药能炸开南门吗?”他问。
影三想了想。
“你那火药,一个罐子能炸脸盆大的坑。要炸开城门,至少需要十个罐子捆在一起。”
林砚沉默了。十个罐子,他总共只有二十个。用掉一半炸城门,剩下十个还要对付城里的守军。
“够了。”霍知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砚转头。霍知书站在他后面,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炸开南门,骑兵冲进去。守军没有防备,一个冲锋就能拿下。”他的声音很平静,“关键是炸门的时候不能被发现。”
“我去。”影三站起来。
霍知书看着他。
“我熟。”影三说,“知道哪条路能摸到南门口。”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带十个人。”他说,“林砚跟你去。”
林砚愣了一下。
“他教他们怎么放火药。”霍知书看着他,“放完就撤,不要恋战。”
林砚点头。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霍知书旁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怎么了?”霍知书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明天,”林砚说,“你冲进去的时候,别冲太前面。”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你答应过我的。”林砚说。
“好。”
“真的?”
“真的。”
林砚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的药味和铁锈味。
“霍知书。”
“嗯。”
“打完这仗,我们回去种红薯。”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声很低,从胸腔里滚出来,震得林砚的脸微微发麻。
“好。”他说,“种红薯。”
第二天傍晚,队伍到了安王老巢附近。
那是一座不小的城池,灰扑扑的城墙在暮色里像一道巨大的阴影。城墙上点着火把,一排排的,像一串糖葫芦。城门紧闭,吊桥高高挂起,护城河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林砚趴在南门外的一片草丛里,身边是影三和十个士兵。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两个火药罐,用布条捆在一起,引信拧成一股。
“看到那个门缝了吗?”影三指着南门,“城门年久失修,门板和门框之间有缝。火药罐塞进去,炸起来更容易。”
林砚眯着眼看了看,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动手?”
“三更。”影三说,“那时候守军最困。”
他们等。
月亮慢慢移到了头顶。城墙上火把的光开始变得稀疏,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少,脚步声越来越远。
“走。”影三低声说。
他们猫着腰,沿着护城河边的阴影往城门摸。护城河不宽,可水很冷,林砚蹚过去的时候,冰凉的泥水灌进靴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城门就在眼前了。灰扑扑的木板,铁钉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是城里的灯火。
影三打手势。十个士兵分成两组,五个在左,五个在右,把火药罐塞进门缝,用木棍顶住。引信垂下来,长长地拖在地上。
林砚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火星子溅出来。
他蹲下来,点燃引信。
“嗤——”引信烧起来,火花沿着地面飞快地窜向城门。
“撤!”
他们转身就跑。蹚过护城河,扑进草丛,趴在地上捂住耳朵。
“轰——!”
一声巨响,地都在抖。
林砚从草丛里抬起头,看见南门的门板被炸开了一个大洞,碎片飞出去老远,掉进护城河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城门楼上的火把被气浪扑灭了好几盏,有人在喊,有人在叫,乱成一团。
“冲!”霍知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炸雷。
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五百骑兵从黑暗中冲出来,越过护城河,从炸开的门洞涌进城里。火光,刀光,喊杀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林砚趴在草丛里,看着那些骑兵从身边冲过去,看着霍知书的黑色披风在火光中一闪而过,看着城墙上开始有人往下射箭,可已经来不及了——城门破了,骑兵进去了。
“公子,走!”影三拽起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后退。
他们退到安全的地方,坐在一棵大树下面,听着城里的厮杀声。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着那座冒烟的城门。
“咕。”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炸得挺响。
林砚靠着树干,大口喘气。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虚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