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79)
“好。”
那天夜里,林砚回到棚子里,把最后一批火药装罐。
他蹲在地上,一个一个地封口,动作很慢,很仔细。影三站在门口守着,没有进来。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砚抬起头,看见他站在棚子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些白布照得发亮。
“怎么了?”
“没什么。”霍知书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看看你。”
林砚低下头,继续封口。
“明天一早出发。”霍知书说,“往北走,绕过安王的大营,从后面插过去。路不好走,骑马要三天。”
“我知道。”
“到了之后,先打探,再动手。不能硬拼,安王的老巢至少还有两千人。”
“我知道。”
“火药怎么用,你得教他们。不能炸到自己人。”
“我知道。”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正在封口的那只手。
“林砚。”
林砚抬起头。
“你怕不怕?”霍知书问。
林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深,很亮,像藏着两颗星星。
“怕。”他说,“可你在。”
霍知书的手紧了紧。
“我在。”
那天夜里,他们挤在棚子里的木箱上,背靠着背,看着月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进来。
忘朔不在。它蹲在霍承锦肩上,在青石山的哨位上,看着远处安王大营的火光。
“咕。”它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
霍承锦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远处,安王大营的火光连成一片,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盯着青石山。
第26章 奔袭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林砚站在村口,看着那五百人一个一个从晨雾里走出来。他们穿着深青色的军服,背着弓弩,挎着刀剑,牵着战马。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马嘶声,在雾气里闷闷地响。
霍知书骑在马上,右肩和左臂都缠着白布,白布外面套了件宽大的黑色披风,把那些伤遮住了。可林砚知道,那下面是什么——缝合不久的箭伤,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那些被火药碎片划破的口子。
“上马。”霍知书低头看着他。
林砚翻身上马,坐在他身后。忘朔从雾里飞出来,落在他肩上,嘴里叼着一只还没睡醒的麻雀。
“你不是要跟着阿承吗?”林砚问。
忘朔把麻雀放在他手心里,蹭了蹭他的脸。
“咕。”
林砚低头看着那只晕头转向的麻雀,叹了口气,把它放在路边的草丛里。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飞走了。
“它不跟阿承了。”霍知书说。
“它想跟着你。”霍承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拄着木棍站在村口,身边是那三百个留下来守青石山的人。他的脸色还是白的,可眼神很稳。
“忘朔认家,”霍承锦说,“它的家是你。”
林砚看着肩上那只歪着头的猫头鹰,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好,”他说,“跟着我。”
队伍出发了。
往北走,绕过青石山,钻进一片连绵的丘陵。路很窄,只能两三个人并排走。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枝丫光秃秃的,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
林砚坐在霍知书身后,看着那些山坡从身边掠过。他第一次走这条路,可他知道,这条路通向安王的老巢——那个养了影三、影十七十八年的地方。
“怕不怕?”霍知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你问过了。”林砚说。
“再问一次。”
林砚把脸贴在他背上,隔着披风感觉到他的体温。
“不怕。”
霍知书没有再说话。
第一天走了六十里,傍晚在一处山坳里扎营。
林砚没有闲着。他把火药罐从车上搬下来,一个一个检查,引信有没有受潮,封口有没有松动。二十个陶罐,整整齐齐地码在油布上,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这就是火药?”一个年轻的士兵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嗯。”林砚头也不抬。
“能炸死人?”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能。”他说。
士兵还想再问,被旁边的老兵拽走了。
影三蹲在远处的一棵树下,抱着刀,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可林砚知道他没有睡——他的耳朵一直在动,听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
“影三。”林砚走过去。
影三睁开眼。
“安王的老巢,你熟不熟?”
影三沉默了一瞬。
“熟。”
“守兵多少?”
“原来有两千。抽了五千去青石山,现在最多剩一千。老弱居多,精锐都带走了。”
林砚点了点头,在他旁边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