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78)
没有人说话。
霍知书低下头,看着舆图。舆图上,青石山被红色和蓝色的标记围住了,像一座孤岛。
“那你说怎么办?”他问。
沈青甫沉默了很久。
“撤。”他说。
帐子里一片哗然。
“撤?撤去哪儿?”
“铁矿不要了?”
“那些百姓怎么办?”
沈青甫举起手,压下了那些声音。
“不是不回来。”他说,“是暂避锋芒。安王调了五千人来,他的老巢就空了。我们留一部分人守青石山,主力绕到后面去打他的老巢。他不能不回援。他一回援,青石山之围就解了。”
霍知书看着舆图,手指在安王府的位置上点了点。
“围魏救赵。”他说。
沈青甫点头。
“可行吗?”有人问。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可行。”他说,“但要快。”
那天夜里,林砚回到棚子里继续做火药。
他调整了比例,减少了硫磺,增加了硝石,把木炭研磨得更细。新的一批成品做出来,他放在棚子角落里晾着,等明天试爆。
影三还守在门口,像一尊雕塑。
“你不去睡?”林砚问。
“不困。”
林砚没有再劝。他坐在棚子里的木箱上,抱着膝盖,看着那一排陶罐。陶罐大大小小,里面装着他刚做好的火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影三。”他忽然开口。
“嗯。”
“你怕不怕?”
影三转过头看着他。
“怕什么?”
“死。”
影三沉默了很久。
“不怕。”他说,“活着比死难。”
林砚没有说话。
“你呢?”影三问。
林砚想了想。
“怕。”他说,“但不是怕自己死。是怕别人死。”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和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影三说。
“哪里不一样?”
影三想了想。
“别人杀人,是为了活着。你活着,是为了让别人活着。”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你说的那么好。”他说,“我只是……习惯了。”
影三没有追问。他转过身,继续看着棚子外面的夜色。
忘朔从远处飞回来,落在林砚肩上,嘴里叼着一只飞蛾。飞蛾的翅膀还在扑腾,磷粉落在林砚衣领上,亮闪闪的。
“自己吃。”林砚说。
忘朔把飞蛾吞了,满足地蹭了蹭他的脸。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站起身,把棚子的门锁好,带着影三和忘朔往回走。
月光很好,把整个村子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远处,青石山的方向,火把的光像一条火龙,蜿蜒在山腰上。
那是霍家军的哨兵,一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霍知书召集所有人,宣布了“围魏救赵”的计划。
“我带五百人走。”他说,“剩下三百人守青石山。”
“谁守?”沈青甫问。
霍知书看了霍承锦一眼。
霍承锦迎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
“我守。”他说。
“你的伤——”
“好了。”
霍知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好。”他说,“林砚跟你一起留下。”
林砚愣了一下。
“不行。”他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要跟你走。”林砚看着霍知书,一字一句,“火药是我做的,只有我会用。你带着火药去打仗,不带我,谁教你们用?”
霍知书看着他,看了很久。
“危险。”他说。
“打仗哪儿不危险?”
“林砚——”
“你说过,让我陪你。”林砚打断他,“你骗了我一次,不能再骗第二次。”
帐子里安静极了。
沈青甫低下头,假装在看舆图。霍承锦转过头,看着帐子外面。影三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霍知书看着林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可眼睛里有光。
“好。”他说,“带你走。”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准备。
五百人,三百匹战马,十车粮草,二十罐火药。林砚把每一罐火药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引信留得一样长,封口封得一样紧。
霍承锦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忙碌。
“林砚。”他忽然说。
林砚抬头。
“你小心。”霍承锦说。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也是。”他说,“守不住就跑,别硬撑。”
霍承锦点头。
忘朔从林砚肩上飞起来,落在霍承锦肩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忘朔跟着你。”林砚说,“它能帮你报信。”
霍承锦低头看着肩上的忘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