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85)
林砚跳下马,拨开荒草往里走。
后殿的地上,和之前一样,码着几个麻袋。他解开一个,里面是金黄色的玉米棒子,粒粒饱满,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光泽。
“就是这个。”林砚捧起一个玉米,递给影三看。
影三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闻了闻。
“能吃?”
“能。磨成粉做饼,煮着吃,烤着吃,都行。产量比红薯还高。”
影三把玉米放回麻袋,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表达满意的方式。
士兵们开始搬麻袋。一袋,两袋,三袋……一共八袋,三百斤。林砚蹲在地上,把最后一个麻袋扎紧口子,站起身。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树枝被踩断。不是士兵的脚步声——士兵的步子他听得出来,沉稳,有节奏。这个声音更轻,更急,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
“影三——”他刚开口,一支箭就从荒草里射出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墙上,箭尾嗡嗡地颤。
“有埋伏!”影三大喊一声,拔刀挡在林砚前面。
荒草里冲出几十个人,黑衣黑巾,手里拿着刀和弓弩。领头的那个没有蒙面,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刀疤,左眼是瞎的,只剩一个白色的窟窿。
“林砚。”他盯着林砚,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安王要见你。”
影三挡在林砚面前,刀横在胸前。
“影三,”刀疤脸看着他,“王爷待你不薄,你背叛他,杀自己人,现在又护着这个妖人?”
影三没有说话,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
“让开。”刀疤脸说,“王爷说了,只要交出林砚,其他人可以活。”
影三没有动。
刀疤脸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然后他挥了挥手。
箭如雨下。
影三挡了第一波,刀光闪过,三支箭被他磕飞。可对方人多,箭多,第二波、第三波接踵而至。一个士兵中箭倒地,又一个士兵中箭倒地。影三的左臂被箭擦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影三,走!”林砚喊。
影三没有走。他退到林砚身边,用身体挡住他。
“公子,”他低声说,“我拖住他们。你骑马跑。”
“你一个人打不过——”
“跑!”
影三猛地推了他一把,林砚踉跄着往马的方向跑。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扑向刀疤脸的脸,爪子乱抓,翅膀乱扇。刀疤脸一刀挥过去,忘朔躲开了,可翅膀被刀锋划了一下,几根羽毛飘落下来,它歪歪斜斜地飞了几步,落在林砚肩上。
“咕——”它的叫声尖锐而急促。
林砚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冲了出去。身后传来喊杀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他没有回头,只是伏在马背上,拼命地跑。
跑了不到一里,前面的路被挡住了。
十几个人横在路上,手里拿着绊马索和长矛。马被绊倒了,林砚从马背上摔下来,滚了几圈,后背撞上一块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
“抓住他!”有人喊。
几双手按住了他,把他从地上拖起来,胳膊拧到背后,用绳子捆住。有人用黑布蒙住了他的眼睛,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团破布。
“走。”
他被推搡着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踩到什么,只听见脚下的枯枝和碎石咯吱咯吱地响。忘朔的叫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了。
林砚被推进一辆马车里。
车轮滚动,车身颠簸。他靠在一个角落里,双手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忘朔最后那声尖锐的叫声在回响。
“咕——”
它去报信了。
它一定会去报信。
霍知书会来的。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系统,进度多少了?
“当前进度:15%。玉米种苗已获取,但尚未运抵营地。宿主当前状态:被绑架。建议宿主保持冷静,等待救援。”
等。
他只能等。
霍知书是在半个时辰后得到消息的。
忘朔飞回来的时候,一只翅膀受了伤,羽毛凌乱,飞得歪歪斜斜。它直接冲进帅帐,落在霍知书肩上,发出急促的叫声。
“咕!咕咕咕!”
霍知书正在和沈青甫商量下一步的撤退路线,听见忘朔的叫声,脸色瞬间变了。
“林砚出事了。”他站起来。
忘朔叼住他的衣领往外拉,和那天晚上发现霍承锦时一模一样。
“影三呢?”霍知书冲出帅帐,问门口的士兵。
“没、没回来……”
霍知书翻身上马,右肩的白布瞬间渗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