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87)
“回去给它抓两只老鼠。”林砚说。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把马骑得更稳了一些。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影三被抬到刘伯那里处理伤口。他腿上那两支箭,箭头倒钩,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两块肉,他一声没吭,只是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他。
“影三。”他说。
影三抬起头。
“谢谢你。”
影三看着他,那双冷冰冰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用谢。”他说,“你说过,有人在乎我了。我得让自己值得被在乎。”
林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在他没受伤的那只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影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
那天上午,林砚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霍知书坐在床边,正在看舆图。
“你的手。”林砚看见他的右肩白布又红了,“又裂了。”
霍知书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
“骗子。”林砚坐起来,把他的手拉过来,解开白布。伤口果然裂开了,缝线断了两针,露出里面红红的肉。他从桌上拿起药膏和新的白布,一点一点给他重新上药、包扎。
“霍知书。”他说。
“嗯。”
“下次,你别一个人来。他们有埋伏。”
霍知书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你被人绑了,”他说,“我还能想那么多?”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傻子。”他说。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那天傍晚,林砚把玉米种苗分给了百姓。没有人问这是什么,没有人问从哪儿来的,他们只是接过那些金黄色的棒子,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宝贝。
“公子,”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救了我们一次又一次。您真是神仙。”
林砚摇头。
“我不是神仙。”他说,“我就是一个人。”
老太太不信,非要给他磕头。林砚拦不住,只好蹲下来,和她平视。
“大娘,”他说,“您好好种地,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谢。”
老太太哭着点头。
那天夜里,林砚坐在篝火旁边,抱着忘朔,看着天上的星星。
霍知书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他问。
“想今天。”林砚说,“被绑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就是觉得,你一定会来。”
霍知书没有说话。
“你果然来了。”
霍知书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
“以后,”他说,“我不让你一个人去了。”
林砚靠在他肩上。
“好。”
远处,影三拄着拐杖从刘伯的帐子里出来,抬头看见那两个人坐在篝火旁边,靠在一起,忘朔蹲在他们中间。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29章 伏火
撤退的第五天,霍知书倒了。
不是倒在战场上,是倒在林砚怀里。那天傍晚,队伍在一条河边扎营,林砚端着一碗粥去找霍知书,发现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霍知书?”林砚蹲下来,把粥放在一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滚烫,像被火烧过。
霍知书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底布满了血丝。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张,身子一歪,整个人朝林砚倒过来。
林砚接住了他。
很沉。比想象中沉得多。林砚被压得往后一仰,差点摔倒,他撑住地面,把霍知书搂在怀里。霍知书的头靠在他肩上,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子,像一块烧红的铁。
“刘伯——!”林砚大喊。
刘伯跑过来,摸了摸霍知书的额头,翻了翻他的眼皮,脸色沉了下来。
“伤口感染,高烧。把他抬到帐子里去。”
几个士兵把霍知书抬进帅帐。林砚跟在后面,看着霍知书被放在床榻上,看着刘伯剪开他右肩的白布。白布下面,伤口已经溃烂了,缝线断了好几针,伤口裂开一个口子,流出黄白色的脓液,散发出一股腐臭的气味。
“怎么会这样?”林砚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几天他一直骑马打仗,伤口反复裂开,没有好好养。”刘伯头也不抬,用烈酒冲洗伤口,“加上撤退路上条件差,没有干净的水和药,感染了。”
林砚站在旁边,看着刘伯用刀把溃烂的肉一点点刮掉,看着霍知书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皱紧了眉头,攥紧了拳头。他伸出手,握住了霍知书没受伤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烫,很干,像被火烤过。
“刘伯,他会不会——”
“不会。”刘伯打断他,“有我在,死不了。但接下来他必须卧床,不能再动。再裂开,这只手就真的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