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88)
林砚点头,握着霍知书的手,在床边坐了一夜。
那天夜里,霍知书一直在说胡话。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喊“阿承”,一会儿喊“林砚”。
“林砚……别走……”
林砚握紧他的手,凑近他耳边说:“我不走。我在这儿。”
霍知书安静了片刻,又皱起眉头,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打架。
忘朔蹲在枕边,歪着头看着霍知书,轻轻地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你怎么也倒下了。
林砚摸了摸忘朔的头,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霍知书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没有醒。沈青甫来到帅帐,看了看霍知书,又看了看林砚,脸色很难看。
“公子,将军这样,不能走了。”他说,“得找个地方停下来,让他养伤。”
“安王的人会追上来。”林砚说。
“追上来也得打。”沈青甫说,“将军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林砚沉默了片刻。
“前面有没有能守的地方?”
沈青甫摊开舆图,指着一个标记:“前面三十里,有个废弃的寨子。建在山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路上山。易守难攻,就是缺水。”
“缺水也要守。”林砚说,“去那儿。”
队伍继续前进。霍知书被抬在一辆 makeshift 的担架车上,林砚骑着马走在旁边,时不时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烧还没有完全退,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忘朔飞在前面探路,翅膀上的伤已经结痂了,飞起来还是有些歪,但它不肯休息,一直在队伍前面盘旋。
三十里路,走了一天。傍晚时分,他们到了那个废弃的寨子。
寨子建在一座孤山上,四周是陡峭的崖壁,只有南面一条窄窄的石阶路通上去。寨墙是用石头垒的,有些地方塌了,但主体还在。寨子里有十几间破屋,屋顶大多漏了,但收拾一下还能住人。
“就这儿了。”沈青甫指挥士兵布防,“守住石阶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林砚让人把霍知书抬进寨子里最大的一间屋子,自己动手收拾。他扫掉地上的灰尘和碎石,铺上干净的褥子,把霍知书安顿好。霍知书还在睡,眉头皱着,嘴唇干裂,呼吸有些重。
林砚用湿布给他擦脸,擦手,擦身上。擦到右肩的时候,看见刘伯重新包扎过的白布,干干净净的,还没有渗血。他松了一口气,把被子盖好,坐在床边。
“林砚。”
影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林砚转头,看见影三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腿上还缠着白布,但已经能站了。
“怎么了?”
“安王的人追来了。”影三说,“在北边十里处扎营,大约两千人。”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两千人。他们现在能打的,不到四百。霍知书昏迷,霍承锦重伤,影三瘸着腿,沈青甫是个文弱军师。谁能打?
“沈青甫呢?”他问。
“在寨墙上。”
林砚站起身,看了霍知书一眼,转身往外走。
寨墙上,沈青甫正看着远处的火光。那是安王大营的方向,密密麻麻的火把像一片萤火虫。
“公子,您怎么来了?”沈青甫看见他,眉头皱起来,“将军那儿需要人——”
“他睡着呢。”林砚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火光,“能守多久?”
沈青甫沉默了片刻。
“他们有弓弩,有火油,有云梯。我们只有这条石阶路。如果他们强攻,我们能守三天。”
“三天之后呢?”
沈青甫没有回答。
林砚看着那些火光,忽然说:“火药还有多少?”
“六罐。”
“够不够炸塌石阶路?”
沈青甫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
“炸塌石阶路?”
“石阶路是唯一上来的路。炸塌了,他们就上不来了。”林砚说,“我们也被困在山上,但至少他们上不来。”
沈青甫看着那条窄窄的石阶路,沉默了很久。
“可以一试。”他说,“但炸塌之后,我们怎么下去?”
“等霍知书醒了再说。”
沈青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林砚回到屋里,发现霍知书醒了。
他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睛是睁开的,看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醒了?”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大半,还有些低烧。
“嗯。”霍知书的声音很哑,“他们追来了?”
“嗯。”
“多少人?”
“两千。”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林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了办法?”
“你的表情。”霍知书说,“你想办法的时候,会微微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