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89)
林砚愣了一下,他自己都没注意过这个习惯。
“炸石阶路。”他说,“炸断了,他们就上不来了。”
霍知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等你好起来,”林砚说,“我们再想办法下去。”
霍知书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好。”
那天夜里,林砚带着影三和几个士兵,在石阶路上埋火药。
六罐火药,分成三个点,埋在最窄的那段石阶下面。引信用油布包着,防止受潮,长长的引信一直延伸到寨门里面。
“明天一早,如果他们攻上来,就点火。”林砚说。
影三点头,用土把火药罐盖好,踩实。
回到屋里,霍知书还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窗户外面透进来的月光。
“埋好了?”他问。
“埋好了。”
“过来。”
林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霍知书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你瘦了。”他说。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才瘦了。你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林砚。”
“嗯。”
“这几天,辛苦你了。”
林砚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手心里。
“不辛苦。”他说,“你活着就好。”
霍知书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天夜里,林砚睡在霍知书旁边,两个人挤在一张窄床上。忘朔蹲在他们中间,暖暖的,软软的。
半夜,林砚被一阵动静惊醒。他睁开眼,看见霍知书正侧着身子,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拨弄他散在枕头上的头发。
“你干嘛?”林砚的声音带着睡意。
霍知书没有回答。他的手从林砚的头发上移开,从枕头旁边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根细细的绳子,上面穿着几颗小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什么时候弄的?”林砚愣住了。
“在平阳县的时候。”霍知书说,“你不是说,补的时候要有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拜堂、入洞房吗?我想,不能光说不练。”
他用手指把林砚鬓边的一缕头发分出来,编成一根细细的辫子,把那串珠子串进去。动作很慢,很轻,像怕弄疼他。
林砚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
“你两只手都伤了,还编辫子?”他问。
“这只手没伤。”霍知书说的是左手——左臂的刀伤已经结痂了,手指能动,只是不能用力。编辫子不需要用力。
辫子编好了,细细的一根,垂在林砚耳侧,珠子在月光下闪着光。
“好看吗?”林砚问。
霍知书端详了一下,又拆了,重新编。
“你——”
“歪了。”霍知书说。
林砚哭笑不得,只好继续躺着,让他编。
第二次编好了,霍知书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看。”他说。
林砚伸手摸了摸那根辫子,珠子凉凉的,滑滑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的?”他问。
“在青石山的时候。”霍知书说,“张婶教的。她说,给心上人编辫子,要用心。”
林砚看着他在月光下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霍知书。”
“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当心上人的?”
霍知书沉默了很久。
“从你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他说,“我接住你,你看着我,我就想,这个人,我要留下。”
林砚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那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贼。”
“像看贼?”霍知书挑眉。
“嗯,贼。偷东西的贼。”
霍知书沉默了一瞬。
“你偷了我的心。”他说。
林砚的脸腾地红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青甫教的。”
林砚:“……”
他决定了,明天要去找沈青甫算账。
那天晚上,霍知书又给他编了一根辫子。左右各一根,串着不一样颜色的珠子——左边是白色的,右边是淡青色的。他说白色的是月光,青色的是林砚常穿的那件衣裳。
林砚躺在他旁边,摸着自己耳朵旁边那两根细细的辫子,忽然觉得,被两千人围在山上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第二天一早,安王的人开始攻山。
石阶路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安王的士兵排成一列长队,举着盾牌,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埋火药的那段路时,林砚站在寨墙上,手里拿着火折子。
“点火!”沈青甫下令。
影三用火折子点燃了引信。引信嗤嗤地烧着,火花沿着石阶路往下窜。
“轰——!”
一声巨响,碎石飞溅。那段石阶路被炸塌了,石头滚下去,砸在后面的士兵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烟尘散去,石阶路中间出现了一个一丈多宽的缺口,深不见底,把上山的路彻底切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