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为契(94)
不是全退,是退了三里地,重新扎营。沈青甫说他们在等援军,或者在想别的办法。
“不管怎样,”霍知书说,“我们得走了。”
他的伤好了一些,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右肩还缠着白布,左臂也还吊着,但人已经站得起来了。
“往哪儿走?”林砚问。
霍知书指着舆图上的一条路:“往南,翻过这座山,有条河。过了河,就是张节度使的地盘。安王的人不敢追过去。”
“张节度使?就是安王写信联合的那个?”
“嗯。”霍知书说,“他还没回信。趁他没决定帮谁之前,我们过去。能拉拢就拉拢,拉拢不了就借道。”
林砚看着舆图上的那条路,沉默了片刻。
“你的伤能骑马吗?”
“能。”
“骗人。”
霍知书看了他一眼。
“不能也得能。”他说,“留在这儿是等死。”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准备撤退。
伤兵和百姓先走,能打的士兵殿后。林砚把剩下的火药罐都搬上了车——还有三罐,炸桥用掉了三罐,炸路用掉了六罐,只剩最后三罐。
“够用了。”霍知书说,“又不是去炸城门。”
林砚点头,把火药罐用稻草塞好,防止颠簸。
忘朔蹲在车上,歪着头看着那些罐子,叫了一声。
“咕。”
像是在说:这些东西还挺有用。
林砚摸了摸它的头。
那天傍晚,队伍出发了。
霍知书骑在马上,右肩还缠着白布,左臂吊着,用膝盖控马。林砚骑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怕他从马上摔下来。
“看路。”霍知书说。
“在看你。”
霍知书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没有说话。
队伍沿着山路往南走,走了两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沈青甫下令在山坳里扎营,明天一早继续走。
林砚坐在篝火旁边,抱着忘朔,看着火光发呆。
“宿主当前进度:18%。”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距离下次资源指引(20%)还差2%。建议宿主尽快完成任务。”
他已经在努力了。种红薯,种土豆,种玉米,挖矿,做火药,打仗,救人。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
可进度还是那么慢。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林砚转头,看见他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喝粥。”霍知书在他旁边坐下,把碗递过来。
林砚接过,喝了一口。红薯粥,甜的,稠稠的。
“霍知书。”他说。
“嗯。”
“等到了张节度使的地盘,你想怎么办?”
霍知书沉默了片刻。
“先站稳脚跟,再想办法把青石山拿回来。”他说,“铁矿不能丢,百姓也不能丢。”
林砚点头。
“到时候,”他说,“我把那个大型铁矿找出来。有了铁,有了粮,你就不用再跑了。”
霍知书转头看着他。
“你帮我这么多,”他说,“不后悔?”
林砚愣了一下。
“后悔什么?”
“后悔从天上掉下来。”霍知书说,“后悔遇见我。后悔被卷进这些事里。”
林砚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后悔。”他说,“就算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掉下来,你还是会接住我。”
霍知书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可眼睛里有光。
他把林砚拉进怀里,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林砚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忘朔蹲在他们中间,被挤得咕了一声,跳到旁边去,歪着头看了他们一眼,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第31章 渡河
南撤的路比林砚想象的更难走。
队伍沿着山脊往南,脚下是碎石和枯草,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坡。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疼,水囊里的水喝一口少一口,可谁也不敢多喝——谁也不知道下一处水源在哪儿。
林砚骑在马上,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每颠一下都疼得他皱眉。忘朔蹲在他肩上,热得张着嘴,翅膀微微张开散热,像一把小扇子。
“公子,喝口水。”栓子从后面追上来,递过一个水囊。
林砚接过,喝了一小口,又递回去。
“将军喝了吗?”他问。
栓子摇头:“将军说留给伤兵。”
林砚转头看向队伍前面。霍知书骑在马背上,右肩的白布被汗浸透了,左臂吊着,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他这几天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窝陷下去,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烧着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林砚催马赶上去,走在他旁边。
“霍知书。”
霍知书转头看他。
“喝水。”林砚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