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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为契(95)

作者:拾金俗人 阅读记录

“不渴。”

“你嘴唇裂了。”

霍知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干裂的嘴唇,又看了看林砚递过来的水囊,沉默了一瞬,接过喝了一口,又递回来。

“够了吗?”

“够了。”

林砚把水囊塞好,挂在马鞍上。

“还有多远到河边?”他问。

霍知书抬头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前方的山势。

“二十里。天黑前能到。”

二十里。林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后,天就黑了。黑夜里渡河,风险太大。

“今晚在河边扎营,明天一早渡河。”霍知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林砚点头。

队伍继续往前走。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滑,影子越拉越长。林砚的膝盖越来越疼,汗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马鬃上,他咬着牙,没有出声。

忘朔从他肩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来,用脑袋蹭他的脸。

“咕。”它轻轻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快到了。

果然,翻过一道山梁,林砚看见了那条河。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宽阔,平静,像一条金色的绸带铺在两山之间。河对岸是连绵的丘陵,丘陵后面隐约能看见村庄的炊烟。那就是张节度使的地盘。

“扎营。”霍知书下令。

士兵们开始忙碌——搭帐篷,捡柴火,埋锅造饭。林砚跳下马,膝盖一软,差点摔倒,影三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他。

“谢了。”林砚稳住身子。

影三的腿伤好了不少,已经不用拐杖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但至少能自己走了。他看了林砚膝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去帮忙搭帐篷。

林砚找了一块石头坐下,把裤腿卷起来,检查膝盖上的伤。白布被血和汗浸透了,粘在伤口上,揭的时候疼得他直抽气。

“别动。”霍知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砚抬头,看见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干净的白布条和一盒药膏。

“刘伯给的。”霍知书说,“他说你的膝盖要换药。”

他低下头,小心地把林砚膝盖上粘住的旧布条揭下来。动作很轻,可林砚还是疼得攥紧了拳头。

“忍一下。”霍知书用清水冲洗伤口,然后涂上药膏,用新布条重新缠好。他的手很稳,缠布条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扎的?”林砚问。

“在军营里待了这么多年,看也看会了。”霍知书把布条系好,抬起头,“还疼吗?”

“不疼了。”林砚说。这次是真的不疼了。

霍知书看着他,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把手伸给他。林砚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们围在篝火旁边吃晚饭。红薯粥,咸菜,每人一小块玉米饼子。玉米是林砚带回来的那些,磨成粉做的饼子,金黄黄的,咬一口,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好吃。”栓子嚼着饼子,眼睛亮亮的,“公子,这个玉米比红薯还好吃!”

林砚笑了:“那以后多种点。”

“公子,玉米好种吗?”一个老农凑过来问。

“好种。和红薯差不多,不挑地,耐旱。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老农听得眼睛发亮,旁边的几个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怎么种、什么时候种、一亩能收多少。林砚一一回答,耐心得像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

霍知书坐在旁边,看着林砚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火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认真的表情和嘴角的笑意。忘朔蹲在他肩上,歪着头,也看着那些人,时不时叫一声,像是在帮腔。

霍知书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林砚的时候——他从天上掉下来,落在自己怀里,青衫长发,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可现在,他蹲在地上,手上沾着土,膝盖上缠着白布,跟一群老农讨论怎么种玉米。

神仙不会种地。可他会。

霍知书低下头,看着自己缠满白布的手,嘴角慢慢扬起来。

那天夜里,林砚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忘朔蹲在他胸口,被他翻来翻去弄得不耐烦,飞起来落在他的枕头上,背对着他,用屁股对着他的脸。

“忘朔,你生气了?”林砚戳了戳它的尾巴。

忘朔不理他。

林砚又戳了戳。

忘朔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又把头转回去。

林砚笑了,笑得很轻,可忘朔听见了,翅膀抖了一下。

“林砚。”

霍知书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林砚探出头,看见霍知书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舆图。

“怎么了?”

“你来看这个。”

林砚爬出帐篷,走到他旁边。霍知书把舆图摊在一块大石头上,指着河边的一个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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