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15)+番外
她就在床上躺着,什么都没想,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空,像浮萍。
为什么人不是朝生暮死的生物,为什么连抽根烟都没个清净的时候?
她闭了眼,身一翻,摸到枕头底下什么东西硬硬的。拿出来一看,是早被磨毛了的剧本。
几百页纸,为了打印出来花她不少钱。当时还挺薄,干净崭新,现在同她一路经历好多,纸页越翻越厚,重重一沓。
不过经手再多次,认真看过的人也只有她。
*
夜深了,楼庭蜷在一个小酒馆里。
刚喝几口,邱琢玉打来电话,撒娇声里带着点紧张,“阿庭你在哪呀?这么晚还没回家。”
“有应酬。”
邱琢玉嘟囔一声好吧,我等你回来,又补充:“你最近不是头疼吗?罗医生也说了,酒就不要喝咯。”
她嗯了一声,说我会注意,便再没了下文。
玻璃窗里有片倒影,女人脸红肿,那巴掌可真没留情。
她只得把头发披散开,有模有样地遮住脸。
五官标致,像她早亡的妈妈。眼尾比常人开,眼眶大,因而不笑的时候有种冷感。
三十出头,却还带点莫名的青春气,像穿着风衣的陈文淇。
“你长得好冷。”
“是不好看的意思吗?”
“也没有,就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不太敢跟你搭话。”
“所以辛德瑞拉公主,那天没回我话是这个原因吗?我还伤心了好几天耶。”
记忆模糊成一块毛玻璃。
她就站在窗外,只能看见里面若隐若现的皮影。
说话的公主是谁。
那她呢,又扮演着她人生里的什么角色?
病历上白纸黑字写着,她七年前在国外做了脑瘤切除手术。
那之后有整整两年活得苍白,记忆一片空荡,心智也退化得与小孩无异。她在旁人异样的目光里重新学习,一点点把自己拼凑成人形。
邱琢玉是她后来留学认识的。
那丫头机灵,活泼,硬生生把她单调的生活磨成了彩色。后来一起回国,偶然跟家里人吃了顿饭才知道,邱母跟郑升在生意上早有往来。
对于她喜欢女人这事,郑升倒没多说什么。只不过他常常望着楼庭出神,再没头没尾说一句你健康就好,爸爸一切随你。
大概是那一次昏迷数月的手术真把他吓到了,如今他就算忙得脚不着地,也要过问一嘴她的生活。
他最常说的话是,阿庭,不要回忆过去,一切已经重新开始。
她便真的没再往回走。
只不过有些事情,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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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秋,我心疼你。[爆哭]
第9章
再见林靖姿时,她们几乎没怎么偏题。
女人近来心情不差,难得有闲心陪她慢慢磨。
黄昏日,将她抵在落地玻璃窗边,耳鬓厮磨。前调很足,以至于挤进没多久,反复来回地送,她便在她怀里颤得不成样子。
一阵长叹以后,拍拍她脸,“最近挺乖。”
“你指什么?”
“见着老情人也没扑上去。”
她神态极淡地将吊带拉上去,盖住光裸的肩线。
“那林小姐要给我什么奖励?”
“还想要奖励?”
她哼笑一声,也大方,随手从衣帽间拿出一个名贵包包扔给她,“懒得背了,这给你。”
应拾秋看了眼,吊牌都还没拆,“谢谢林小姐。”
这世界现实得很,没人能真清高到对好处无动于衷。
哪怕只是施舍一点颜色,这样的日子对她而言也是万里挑一。她得珍惜。
落日融成一滩水,她靠窗站着,天光暗且浓。
半边溺在黑里的脸看不清,只有隐隐约约高挺的鼻梁线。
“站那干嘛?”林靖姿瞥她一眼,“还有事?”
她顿了两秒,“林小姐,上次见的那位王编剧,能不能再帮忙牵个线?”
“不能。”
“是怕我太早赎身跑掉?”
“呵,你跑了又怎么样,有一个应拾秋,还会有成千上百个应拾秋找上我。”她满不在乎地冷哼,“上次给你推荐的黄建忠还不要,妄图狮子大开口再吞一个么?”
应拾秋垂下眼帘。
什么女朋友,说穿了,她就是林靖姿养着解闷的宠物。高兴了扔根没肉的骨头,看她摇尾乞怜,欢天喜地地叼住,就是最大的乐趣。
这种恶心人的把戏,她经历得多了。
哪一回不是被耍得团团转,狼狈收场?
这是个很奇怪的女人,爱上她的可能为零。她从不过问她在酒吧的那点破事,不介意她跟别的女人勾肩搭背,无所谓她的生活。
唯独在“楼庭”这两个字上,尤为在意。
本来不至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