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237)+番外
欣怡凑过来小声问:“谁的电影啊?外面连张海报都没有耶……能看吗?”
“楼庭的。”
“楼导?!”
应拾秋点点头。
欣怡眼睛一亮:“姐,这不会是你写的那本吧?”
“嘘。”应拾秋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点。”
这就等于默认了。
欣怡攥紧她的手,眼睛死死盯住大银幕,满面兴奋。
光慢慢睡下来,故事在黑暗里开场。
画面里是挤满人的大都市台北。
主人公阿梅踩着高跟鞋,穿着绷紧的职业装,在会议室里跟一群人争得面红耳赤。最后以胜利收场,气宇轩昂地回到工位。
回到半小时前,她还狼狈地挤在捷运里,扶着柱子补口红。
脚底踩着的是早起还来不及换的拖鞋,连袜子都穿翻了。
她的生活平静,在催婚、上班、相亲间打转。偶有意外,但无伤大雅,平稳推进。
直到她被确诊乳腺癌,一切都变得迷茫起来。
影院里坐的多是年轻人。
当电影放到后半段,每天习惯洗澡前对镜打量自己身材的阿梅,在手术后某个普通的清晨,从床上起来换衣服的那一刻,看着胸前的空荡和一大片手术后留下的疤痕时,眼泪静悄悄地往下淌。
没有台词,没有音乐。
只有一分钟长镜头的哭戏。
黑暗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
有观众哭了,仿佛荧幕中的女人就是自己。
最后灯光亮起,阿梅从阴雨绵绵的老家走进一家温暖咖啡厅。
对面坐着没露脸的男人,正有些紧张地做着自我介绍。
阿梅微微笑,看似认真地听着。
齐耳短发下却藏着一只白色耳机。
耳机里放着一首歌,贯穿全片的摇滚乐。低音炮重金属,歌词粗粝直白,无异于要把谁家的祖坟都烧冒烟。
虽然她掀不了这天,不能拒绝结婚生子的任务和宿命,无法抗拒掉相亲,但小人物也有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对抗。
为了生命的自由,割掉自己的乳。房,这才只是她的第一步。
画面黑幕,缓缓露出导演的姓名。
楼庭。
编剧栏里列着王玉茹、张编她们的名字,没有应拾秋,也没有陈婷婷。
这场面应拾秋习以为常,没什么反应,欣怡却愣了:“姐,怎么没你名字?这不是你写的吗?”
“我只是小编剧助理,上不了这个。”应拾秋抿了抿唇,“钱到位就行。”
欣怡“哦”了一声,似懂非懂点点头。
字幕快滚到底,应拾秋刚要拎包起身,却在“特别鸣谢”那栏瞥见两个熟悉的名字——
应拾秋、陈婷婷。
盯着那行小字,应拾秋忽然走不动了。
这个圈子里,署名从来都是权力的游戏。像她们这种小编剧,不过是边缘角色,是工具人,是枪手。名字亮出来,反而会让某些人不舒服。
想在电影片尾留名,从来不容易。
得导演去争,去磨,还得让其他人点头。
应拾秋不知道楼庭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字那么小,排得那么靠后,影厅里的人已经走空大半,灯刺眼地亮着,没人往这片角落看,哪怕欣怡也没有注意到。
可她移不开眼了。
片尾曲像条河在流淌,她愣愣地看着那三个字从眼前漂过,一艘小白船一样,慢吞吞航向屏幕顶端。
后背忽然漫开一阵嗡鸣,温温热热,从脊骨爬到眼眶下。
她的名字从没上过影院的大银幕。
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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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文太多暂时改了书名,等完结后一段时间会改回来~~(虽然我感觉原来那个比较贴切)
第104章
不知道怎么走出电影院的。到门口时,天开始飘雨。
应拾秋叫了计程车,和欣怡缩在影院外小商铺的门前等。欣怡还没从电影里缓过来,眼睛湿湿的。
“姐,这个故事我好喜欢,甚至能在电影里看到你的影子。”
“真假?”应拾秋顿了一顿,“我的影子?”
“对啊,就是有些台词像是你会说的,比如阿梅说‘省到就是赚到’,好熟悉的感觉。”
“这你都还记得?”
欣怡摇摇头,“可能是因为我了解你。”
她说自己从没好好看完一部文艺片,以前总觉得闷,看不懂。可这次因为是姐姐写的,她竟坐住了。
那些以往觉得模糊懵懂的镜头语言,这一刻,她好像忽然拿到了钥匙,轻轻一拧,深意全都打开了。
“姐,你得多写剧本。”她转头,眼睛还红着,“文艺片没你不能活。”
“噗,哪有那么夸张。”应拾秋笑着别开脸,“我都说了,只有一点剧情和台词是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