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238)+番外
“那也很厉害啊!”欣怡拽她袖子,“下一本什么时候开始?”
应拾秋弯了弯嘴角,没接话,只推她肩膀:“车来了啦,快走。”
到家时,楼庭那扇窗还是黑的。
院里几株绣球已经蔫得垂了头,只有墙角的蓝雪花模样依旧。应拾秋在路灯下站了会儿,发了条短信过去:【谢谢你。】
那边几乎秒回:【看电影了?】
想了半天,应拾秋随口扯了个看起来还算像样的谎:【周末带我妹去影院,她要看文艺片,挑来挑去……最后选了这部她喜欢的文艺片。】
消息刚发出去,应拾秋才想起这谎满是漏洞。
那天洗碗时,欣怡凑过去跟楼庭聊天,明明提过不爱看文艺片。
她懊恼地敲了下自己额头。
也不知楼庭是不是装不记得,并未戳破她,而是半开玩笑地说,【口头道谢不算,等我回来,请我吃饭。】
应拾秋怔了怔:【你没搬走?】
【谁说我搬了?】那边回得快,【我说过要定居台北,你不记得了?】
她当然记得。
只是以为那不过是句场面话。看她辗转大陆各地跑路演,就顺势留在大陆,不会再回来了。
应拾秋索性直接问:【想吃什么?】
【卤肉饭。】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来的。】
应拾秋以为她是听说台湾这个出名,想尝个鲜,略一思索,敲下几个字:【请你吃别的吧,卤肉饭太便宜,你可赚不回本。】
【主要是想吃你做的。】
她一愣,【我不会做。】
【你肯定会。】
【你怎么知道?】
【感觉我以前常吃,不知道记错没有。】
过去她们挤在淡水那间小屋里时,吃得最多的就是卤肉饭。
挑一块上好的五花,切成丁,在锅里煸出油。再加炸过的洋葱丝,倒开水、调料,慢慢煮到软糯。
收汁时浇在饭上,一口下去满腔幸福。
这样稀疏平常的事,重复过千百遍。
可应拾秋忽然发觉,想起这些竟需要用力了。记忆正被新日子一点点覆盖,潮水退去,又有了新的潮浪。
终有一天,所有难以忘怀的过去,是不是都只会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想要触碰的时候,却只抓住一把枯枝残骸。
至于树叶的形状和脉络,早死在不知哪个秋冬里。
等楼庭回台北,是三天后的事。
说好应拾秋请客,楼庭却主动发来消息:【来我家吃吧,餐厅大一点,五花肉我也买好了。】
应拾秋微怔:【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下次吧。】楼庭回得轻描淡写,【我想试试……总感觉自己应该很会做卤肉饭。】
是。很多年前,应拾秋做的饭还难以下咽。卤肉饭是楼庭手把手教的。
那时候只要她下班早,厨房就一定是她的。两人挤在那个小屋里,最常吃的就是这一碗。
应拾秋到她家时,楼庭正卷着袖子在灶台前忙。衬衫松垮,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出一段清瘦的锁骨,下面一点时隐时现的潜流。
“要帮忙吗?”看她动作有些生涩,像第一次碰锅铲,应拾秋轻声问道。
“不用。”楼庭回头看见她跟欣怡,眉眼一弯,有点手忙脚乱地调小火,又把炖锅盖子盖上,“你们两个先坐一会儿,现在饭好了,肉还差点火候,再炖几分钟更软烂。”
“看你这样也不像会做的。”应拾秋凑过去,不太放心,“确定能吃?”
“要不你先尝尝?”
楼庭拿来一双筷子。
揭开锅盖,里头咕嘟咕嘟冒着泡,肉丁切得细密,排排挤在一起,一股红烧的香味顿时蔓延出来。
“好香啊!”欣怡在后面嚷嚷道,“卤肉饭应该没有人会做太难吃吧?”
楼庭笑容很淡,“但我是第一次做,不太确定好不好吃。”
她说着,从锅里夹起一块肉,吹了吹,递到应拾秋唇边:“你帮我尝尝。”
放大的五官晃在眼前,睫毛根根分明,她好像从没老,皮肤也紧绷着。应拾秋一怔,下意识偏了头。
半晌才找回自己声音,“你怎么不尝?”
“尝过了。”楼庭眉峰轻蹙,咕哝一句,“吃不出好坏。”
都说厨子吃不出自己做的饭的味道。
在她平静的注视里,应拾秋犹豫半秒,还是微微张嘴,咬下那口肉。
软烂,有嚼劲,肥而不腻,酱香里裹着淡淡的甜鲜味。
她眼睛睁大些,竖起拇指:“好吃。可以出锅了,再炖就烂了。”
楼庭应了一声,转身,用抹布垫着把锅端上桌。
吊灯洒下暖橘色的光,落在饭菜上。三个人围坐,这间宽敞的屋子终于没那么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