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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189)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记住了么?”

小药童哭得一抽一抽,“记住了……”

卫鹤边显然不信他现下的情态,“那你重复一遍。”

“拿着师父柜子里的盘缠和书,往西走,去‘马尔敢地’,寻一个沙门,叫智崖。”他哭抽着脸,抹得泪水到处都是,“寻到、到他,说、说什么呢?”

说什么?

卫鹤边踏在地上的步子顿住半晌,天边残阳流火,滚起金色的云边,和他当年同瑱儿离开阿耶身边时的那个黄昏,何其肖似。

这世上,人总该为自己做错的事,付出代价。

“……就说,孩儿悔矣,以命偿罪,万望阿耶,珍重。”

他将小药童护在怀中,“为师再嘱托你一句。”

“且行善事。”

日头一点点落到芦苇荡下头去了,远处出现个野庙,不晓得供得是哪方,门窗闭死,但里头透着微微火光,分明是有人。

木柴灯油的噼啪声在静谧的夜中格外叫人难以忽视。

掌着人皮旗帜的那位叩了几下门板,三长四短,又学了两声鹧鸪叫,很快,门后响起那个让卫鹤边极为熟悉、魂牵梦萦的声音:

“进来。”

几个人拆下门板,推搡着卫鹤边进了庙,又将门板重新关上。

佛前的娘子双手合十,不转身,不回头:“我当是谁,原来是师兄。别来无恙。”

“你们几个刚回来的,喝口水再歇息吧。”

卫鹤边眼眸微眯,几个刚回来的人听话地上前,欲饮下放在佛前的水。

倏地卫鹤边抬手飞针,封住几人曲池、合谷、足三里,立时这几个人麻翻在地,动弹不得。

“他们好歹是你的人,你何苦用药害他们性命?!”

第91章 安通(三十)

“啧……多年不见, 师兄又精进了。”

她终是转过了身,懒靠泥像,笑得发冷, “什么‘我的人’,我谴他们往渠中下药,可没喊他们往我这帶人, 你一来我就知晓,你定是许了他们解药,讓他们为你帶路。”

陈瑱儿歪了歪脑袋, 佯作困惑:“这可如何算是我的人呢?”

“……果然是你。”衛鹤邊痛心惊异且困惑, “你为何要这样做?!你这样做,对得起师父么?!”

“你少跟我提师父!”陈瑱儿愤怒不已,抄起案台上的油燈往衛鹤邊砸去, 衛鹤邊不避不讓, 结结实实地被铜油燈砸了个踉跄。

滚烫的灯油泼了满身,油灯甩在地上,滚了几圈,火焰熄哑,青烟直上。

庙中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师父讓你不要去寻那毒书,你如何不听?师父不讓你学那些蛊毒,你又为何不听?”

陈瑱儿负手而立, 步步紧逼,眸光森森, 跳荡得让药童彻底躲缩在了衛鹤邊身后。

“我的好师兄!”她近身上前,踮起足尖, 看向那雙现在盛满了悲悯和善良的眸子,和那雙眸子里倒映的她, 只觉得令人作呕!

“我跟着你入的梁国,和你一起学的禁书,你那时候多高大啊,我对你言听计从、亦步亦趋,你是我心里的大英雄,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儿。”

卫鹤边往后退了两步,呼吸已然乱了。

他想躲。

但他逼着自己面对她。

“你见百姓被当地豪右欺凌,借口醫治,实则要毒死那豪右满门。”

“结果呢?因为你的自大和软弱,没能药死他们,惹怒了豪右,被他们一路追杀,我掉下山崖时,我的好师兄,您在哪儿呢?”

陈瑱儿往他身前忽再近半步,卫鹤边連忙再退。

她嗤笑一声,不再逼他,只余嘲笑:“懦夫。”

“我在崖上挂了三天,被一个樵夫救起。”她退回佛前,后背对他,“从那以后,我便明白,这世上,只有自己靠得住。”

“我会比那些要逼死我的人还要权势滔天,我要让这世间翻云覆雨!”

“……你当真是瘋了。”

“我瘋了?”陈瑱儿嗤笑,“我是疯了,萧泽那个老儿,我爱他。”

“我爱极了他高高在上、普渡众生的菩萨样,我爱惨了他算计人心、算计权力,我爱疯了他不拿我当人的样子,我爱、爱得发疯!”

她说这话时,双手在胸前空抓,如痴如魔,浓烈而冷艳,似是断桥残碑旁的虞美人。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收敛了爪牙,“我被他派到陆家后,就想啊想,盼啊盼,盼有朝一日能重回他身边。”

“割下一块大大的肥羊肉,也体会一遭,做菩萨的滋味。”

卫鹤边听得心神震颤,多年未见,他想过无数种的再度相见,亦知晓自己的师妹可能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唤他的小娘子了。

但他万万想不到,再见她,她已然变得如此……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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