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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30)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邓烛心中一紧,自己的所作所为竟是半点都没瞒过去。

“这世上,多的是做屈子而不可得的人。”

“往那汨罗江里一跳,抹脖就死,死啦死啦,”庚梅大笑,马蹄和笑声一并远去,“白死白死,幸甚幸甚!”

冬日里的金乌都是寒的。

孟夫人由着自幼跟着她的婢女搀扶着,脚步深深浅浅,跟着人进了江夏郡的城门。

邓祁在军中威望颇盛,纵遭萧锵泄愤而杀,也多的是愿意为他的家眷打点的人,是以孟夫人自蜀郡至江夏,一路而来虽是舟车劳顿,到底也未吃什么过于惨绝人寰的苦。

就是……不晓得她的孩儿们,还好么?

“阿、阿娘……”

嗯?似乎是含光在唤自己?

许是太累了罢,都听岔了。

“夫人、夫人,您瞧前头,那是不是……小娘子啊。”

浑浊的双眸有些费力地撑大了些,门洞处,确是一人藕荷色裙衫,牛车靠旁,泪眼潸然。

含……含光……

竹杖逶地匝尘起土,跌跌撞撞,骨肉至亲,千里相逢,一朝相拥,满腹话儿都说不出口,最终只剩下一句:“……你瘦了。”

陆纮没有下车,就算打点了,母女两说话的时辰也不过短短两刻钟。

她不是她的真夫婿,就不打搅她们相见了。

陆纮透过窗中微隙,看向相拥而泣的母女,软酸心头成一片。

罢了,再睡一会儿吧。

陆纮合好窗上缝隙,靠着车内角落陷入沉梦,但愿她和孟夫人,少些蹉跎吧。

……

白益白,素岩落白鸢;苍弥苍,胡桃停翠鹦。

梦中隐隐约约听见歌声,却是被车驾的震动给颠醒的。

迷迷糊糊瞧着熟悉的身影登上了牛车,陆纮方要开口,就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半晌清明,才听闻得自己怀中人正在啜泣。

这是怎么了?

怎么还哭了?

陆纮本能地将怀中人收得更紧,双眸不可控地落入邓烛耳后那一片雪肤。

别哭啊,她不大会哄人的……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安通(二)

南海郡哪怕到了腊月里,都冷不了几天。

家家换桃符,屋外燃爆竹。

隔在院落之外,闹中生静,笑中冷清。

这儿是邓烛在南海郡的居所,然而陆纮自打进了这屋中,除开她外只见过一个粗使的阿婆,管着浣洗衣物的事,还有一个婢女,她是个哑巴,陆纮说什么都答不上来,只会笑。

邓烛却一次都没有来,一次都没有。

她的确是有被好好对待的。

哑女虽然不会说话,但每日都会按时给她端膳换药,亲眼看着陆纮喝尽那一碗黑苦黑苦的药汁。

身上换洗的衣物虽不至是什么绫罗绸缎、锦衣貂裘,也是被浆洗干净的细麻织出来的。

陆纮却愈发恐慌起来。

她发配到南海郡那日,她切实记得自己是昏过去了的。

邓烛显然并未将她置之不理──束在她脖颈上的绳索若用那高头大马拴着拖拽回这院中,那怕是半道上她就已经毙命。

她到底是心软的。

然而这份心软也就到此为止了──她不愿见陆纮,还派了十数名侍从戍守在院外,不许她离开一步。

让她同笼中鹦哥儿一般,困在这庭院当中,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至于与她相关的生、死、爱、恨,乃至贯穿其中的欲望,通通与她无关。

这是软禁!

从前她鲜花着锦时断不会生出这般恐慌和被抛下的失落。

她少时听闻市井传唱的故事,曾打心里头鄙夷那些苦苦等候一个男人的女人,蔑视将自己熬成望夫石的女子。

而今这些傲慢通通打回了自己身上。

原来不是非得等一个男子。

不过是当人唯有那一根救命稻草、或是在世上唯一的倚仗时,哪管的了青红皂白,是丑是孬?

唯一能给她不是安慰的安慰,是邓烛不丑也不孬。

是她孬。

院中很素净,出了搭了个花架趴着蒲桃外,光秃秃的,至于屋子里更是雪洞似的。

陆纮伤好得七七八八以后,整日里就坐在蒲桃架下数蚂蚁。

自夏入冬,又至年节,最后连年节都过了,逼近上元。

“慢点、慢点慢点,你几个,快去敲门──”

“小哑巴,小哑巴,快开门呐。”

“邓娘子受伤了──”

‘吱──’

木门从里头开的,几个抬着木床的人登时急吼吼地往里头闯,只有跟在后头的少几个注意到白皙得和南海郡九成人格格不入的陆纮。

陆纮呆怔地伫了一会儿,继而发疯似得拖着病腿,一步一拐地跟上人去。

她亲眼瞧见邓烛腹部洇出的血板结了大片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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