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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海(31)

作者:树莓的黑暗意志 阅读记录

“她怎么了?!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有虎伤人,邓娘子亲自带着弟兄们去杀的,谁知道那三头太岁通了人性,竟然也会诱敌埋伏这一套。”

“邓娘子为了救那边那位,挨了那太岁一口。”

被她问到话的人扬了扬下巴,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是一位堪称瘦弱的小娘子。

此时正站在人群中,哆嗦着唇瓣,泪水止不住地流。

哭什么哭,她有什么好哭的,伤的是邓烛!

到底将这话忍了下来,随口问道:“她是谁家的娘子?”

旁边搭腔的人怪异地看了她一眼,“您不是南海郡人吧?”

“那是个孤儿,她阿耶死了,阿娘要改嫁,不想带她。这样的人多了,邓娘子就将他们收在麾下,平日里和军士一样在校场上训着,甚至在校场旁起了屋舍。”

“邓娘子与她们同吃同住。”

“也不晓得为啥放着这么好好的院子不住,这儿离校场也不远啊……”

男人揉着胡茬嘀嘀咕咕,后面的话陆纮是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榻上的人疼出了哼声儿。

“走走走,那么多人围在这儿像什么样子,”随行的医倌挥舞着手就要赶人,“还不少大老爷们儿呢,我这要剪衣服,咋地,你们想瞧啊?!”

医倌叉着腰,长臂一挥,原本挤在屋里闹哄哄的人登时跟鸡崽子似的,被她赶着出去,连贫嘴的都不曾有。

甚至大有避之不及,生怕叫她记上的感觉。

“你谁呀?”

陆纮的注意被从床榻上的人身上拉了回来。

“我……”

“行了,别磨叽了,小瘸子,过来搭把手。”

陆纮的话被硬生生地塞了回去。

小瘸子就小瘸子吧。

“剪子知道吧?” 医倌自麻布包中取出一看就上了年头,但被磨得锋利的剪子,“拿它在那边的火上烤一会儿,烫了就来把这一块衣服剪开,我去准备针线和草药。”

沉甸甸的铁家伙落在手里,陆纮还呆怔在一旁。

“愣着干什么?”

“咋滴,你想她西去见那弥勒佛啊?”

陆纮打了个寒颤,连忙跪坐灯前,老老实实地烧剪子。

火苗撩烫了剪子,沿着血迹斑驳的边沿剪开,湿哒哒且暗沉的布料已经有些黏在她皮肤上,不知道下头是肌肤还是伤口。

每撕一下,都叫陆纮心惊胆战。

“起开,我来。”

医倌收拾好了东西,过来赶人,接过剪子后,嘴里头忍不住埋怨:“小娘子不常做事吧,这手细皮嫩肉的,照你这撕法,血都流干了衣服还没扯开。”

陆纮退到一旁,看着她动作,布料随着她的动作掀开,带起皮肉,旋即一股子血腥味冲鼻而来。

床榻上的人却没有什么动作。

显然因为失血太多,昏了过去。

医倌很是麻利,烧过的水洗去血污,伤口狰狞着翻出来,咬她的大虫显然是不存在什么嘴下留情,腰间至胯骨被生生撕下一层肉,只有一点皮肉还倔强地黏连在上头。

清创、穿针、走线、上药。

“南海这地方天热潮气重,伤口要注意通气。”

她一面叮嘱,一面收拾着器皿。

收完才看见陆纮失魂落魄地跪在床榻边上。

“小娘子?小娘子?”

医倌唤了两三句,陆纮才意识到是在唤她。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么?”

陆纮望着愤懑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医倌,点点头,又摇摇头。

若不是二人不相识,又不确定对方是邓烛的什么人,她险些就要脱口而出问陆纮需不需要在头上扎几针把魂儿给扎回来。

“她,”医倌指了指床榻上的邓烛,沉吟片刻,怕陆纮记不住,还是写了张纸笺,“认字么?”

陆纮点点头。

“你要不想她英年早逝,就按这张方子上的做,记住了么?”

这下陆纮总算听进去了,接过医倌递来的药方,“……敢问娘子如何称呼?”

“不要叫我娘子,我姓徐,你唤我徐医倌就行。”

她收拾完用来缝创的物什,面上仍带着不耐,“呆里呆气,仔细别把人碰碎了。”

陆纮讷讷,赔着笑送了人走。

邓烛。

一步一声儿地重新踏入屋内,榻上的人紧闭双眸,榻边的人胸中擂鼓。

空中还有消散不干净的药味和血腥味。

陆纮打量着眼前这张脸。

邓烛从前就有着很英气的眉眼,然而在她面前总是带着羞涩和怯懦,连她有时都忽略了那股英气。

而今在南海郡这俩年,她瘦了,也黑了,面部的线条似刀锋刻出来的,大气、锋利。

她注意到邓烛眉毛上还有着一道伤痕,这伤从前是没有的,想来是到了南海郡伤的,细细一条,将左边的眉毛生生截成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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