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恻隐(39)+番外

作者:蒸汽桃 阅读记录

她的评论比无条件褒奖鼓励的揭往往犀利尖锐,比幽默风趣的任峰行认真正式。

有时候任快雪学业忙碌,写作有所惰怠,她的评论就会格外密集刻薄,甚至于“不如不写”。

任快雪跟揭彧较了几年劲,养成了两三个笔名,在不同的主流杂志上都发过几篇连载,甚至拿了一些小奖。

当他把其中含金量最高的奖杯送给揭彧的时候,揭往往开心得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稀饭。

不久后揭彧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任快雪在揭彧冰凉的目光中浑浑噩噩地醒来,窗外已经完全黑透,走廊里开着一盏暗灯。

他身上几乎被凉汗浸透了,全身的骨头都因为久坐变得酸痛僵硬。

他想洗个澡,但掂量了一下自己,还是决定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刚扶着餐椅站起来,任快雪又不得不蹲下。

他头晕得受不了,又改了主意,准备等缓过来到冰箱里去拿营养针。

等胸闷稍微松快了一点,任快雪起身走过餐厅的小吧台,才看到郎图就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坐着。

他很安静地观察着任快雪,身边放着一兜不应季的水蜜桃。

已经能跑的小土柴蹲坐在他旁边,看见任快雪看过来,立刻朝他跑过去,尾巴摇得如同螺旋桨。

郎图抬头看了看他脸色,拍了拍自己旁边,“坐一下,我不会趁人之危,现在就跟你谈郎志凭的遗产。”

任快雪确实走不动了,抱着膝盖在他旁边坐下了,没搭他的腔。

郎图偏头看了他一眼,往他手里放了一小块水蜜桃,语气漫不经心,“不舒服?在椅子上坐到现在?”

“安静。”任快雪低着头捧着那块水蜜桃慢慢啃。

不是他不饿,是他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好在水蜜桃很软很清甜,又切成块,他慢慢吞吞地吃了小半颗桃。

血糖慢慢上来了。

任快雪吃好了准备起来,脚腕却被从下面握住。

“哪儿去?”

郎图的手很热,大约是手术刀握多了,薄茧磨得他有些痒。

“遛狗。”任快雪汗落了一些,披上一件绒开衫。

“几点了你遛狗?我遛过了,我和你换。”郎图站起来,小狗绕着他俩的拖鞋兜圈。

“跟我商量了吗,就和我换?”任快雪想把自己的脚踝拽出来,但是郎图没松手。

“那你再去遛它吧,外面的风跟刀刮一样。”郎图低头跟小狗说,“去吧,跟任快雪出去玩。”

小土柴一反常态没有兴奋地跳起来,刚立起来的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任快雪就被郎图“换”到了二十四小时超市。

“你干嘛非要我跟着?”他不明白。

“家里没菜了,你吃你就得买,我没钱。”郎图拍了一下口袋,“之前跟家属起冲突记得吗?工资扣光了。”

任快雪想起那天在医院跟郎图嚷嚷起来的孕妇家属,有些惦记地问:“那位患者她怎么样了?”

“上周就是因为这个事会诊。”郎图拿起一包进口小玉米笋,看了看日期,“她丈夫要回家,妇产科拦不住,心外心内一起上了,都没留下。”

“没留下。”任快雪轻声重复,眨了眨眼睛。

郎图把玉米笋放进购物车,看了他一眼,“只是没留在医院,他们回家了。你想什么呢?”

任快雪松了口气,又生气,“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人话说这么多年,除了阴阳怪气,能不能有点别的进步?”

“原来阴阳怪气也算进步啊?”郎图淡淡地揶揄,又开始挑胡萝卜,“但也确实差不多,九天病危三次,输了二三十个人的血进去,只留住了大人。早产儿重症一天四千六,家属放弃了。”

他仔仔细细地挑了三棵匀称标准的有机胡萝卜,“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任快雪看着他给胡萝卜装袋。

“救她干什么呢?”郎图似乎在认真思忖,“她命悬一线,家人却在犹豫让她搏一搏。她睡了那么长的一觉醒过来,她丈夫问产科的第一句话是她还能不能再受孕。”

从重逢之后,任快雪似乎第一次从他身上嗅到一点类似于人情味的东西,虽然并不明显。

任快雪的火气消了些,语气却没柔和多少,“大医精诚。你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多余的不必思考。”

“我只是觉得浪费。那么多时间,”郎图满不在乎地往车里放了一盒新鲜鸡心,抬眼看任快雪,“我本来可以用来尽孝心。”

任快雪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郎图的电话响了。

郎图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简明地问:“几床?”

说着就捏住任快雪的手腕往外走。

任快雪看了一眼被留在半路的购物车,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示意郎图自己可以结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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