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恻隐(6)+番外

作者:蒸汽桃 阅读记录

路过的邻居看他面生,投过来探询的目光。

两点三十五。

任快雪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推门进去了。

影壁,茶花池,枯竹墙,甚至两口喂着金鱼的青花旧荷缸,全是他熟悉的。

薄冰下隐约可见金鱼静卧,仿佛时光也不曾挪移。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在院子里等房主。

虽然他回国前就跟对方发过邮件,询问有没有可能自己把房子买回来。

等到他临上飞机,对方除了简单回了个“面谈”,没再留别的联系方式。

原本任快雪以为自己这辈子谁也不吝了,但是现在站在自家熟悉的旧宅院中央,对全然陌生的新房主居然有点忐忑。

雪越下越大。

小腹里猛然像被钢针扎了似的,疼得他几乎快站不住了。

他手指颤抖地掏出手机来,犹豫着要不要给中介拨个的电话。

冷汗滑进他的眼睛里,揉开了反而有点看不清。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中介的号码准备拨出去,外廊的推拉门传来滑动的摩擦声。

任快雪就那么弓着腰站在雪里,有些站不直。

他有点歉意。

买卖房子这么大一笔款项,收下了又要换回来,跟逗人家玩一样。

其实他早上准备得还挺充分的,毕竟给新房主留一个好印象是他今天的头等大事。

哪怕对方暂时不想卖还给他,也能留根线头,方便来日拉扯。

没想到现在这么狼狈。

他还是在郎家耽搁得太久了。

他想至少自己得抬起头跟人打声招呼,只是眼睛被汗浸得有些睁不开,只好用微笑掩饰。

“你好,嗯……”他微微朝着开门的方向抬起头,“我是任快雪,之前跟您联系过。”

他把自己没有任何血色的手伸出去,竭力控制膝盖的颤抖。

他希望对面这人能走快点,这样他们就能进门随便寒暄两句,然后他找个机会吃药,好聊正事。

明明他家旧院子也就那么几步路,那人就跟走不过来似的。

任快雪看不见自己的碎发全都汗涔涔地贴着额头,嘴唇几乎跟肩膀上落的雪一个颜色,眼睛也沾着几星雪,茫然不聚焦。

尤其是额头那枚浅印,几乎白成一点圆光。

他捂着肚子跪进雪里的时候,下意识地道歉,“不好意思我……”

他又立刻收住,因为他有点担心房主认为他身体太差,会给自己添麻烦。

现在他脑子里单纯执着地想让这个事有个下文,只要对方同意,不管多少他都能立刻给。

想了这么多,他才意识到,并不是对方走得慢,而是疼痛让时间变得很迟缓。

迟缓到经过了如此漫长的飞行和葬礼之后,在确认了郎图真的安然无恙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到疲惫和荒芜。

如今这幅光景,如果房主拒绝协商,他完全可以理解。

只是有点遗憾,再也回不到家里。

任快雪支离破碎的思绪被打断,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被拥进一处温暖。

这是干什么。

他这样想着,昏了过去。

第3章

揭往往曾经是这个片区出落得最漂亮的姑娘。

她拿到国家戏曲艺术团编制的时候,她妈妈揭彧,也就是任快雪的姥姥,请整个胡同吃了三天流水席。

闺女就是揭彧一生的骄傲。

但是揭彧没想到,就因为拿了这个铁饭碗,揭往往遇到了她的两位讨命鬼。

一位是爱她如珍宝的丈夫任峰行。

一位是她爱如珍宝的儿子任快雪。

这二位一人讨走一半,导致揭往往四十不到就成了照片。

任快雪还在揭往往肚子里的时候,被发现了心脏有问题,而且很有可能不是小问题。

揭彧和任峰行都说不要了,但揭往往说自己不想白忙活七个月。

生完任快雪,揭往往就落下了痛经的毛病,每个月生理期那几天,几乎完全下不来床。

在任快雪的记忆里,每次他妈妈因为痛经进医院,揭彧都会数落他爸爸。

小时候他听不明白“她自己都还是孩子非要什么孩子”,只觉得看着他爸爸偷偷跟他做鬼脸,姥姥就没那么恐怖。

长大点了他能听懂“她说要你就要啊怎么你还能是被强迫的?”,干脆默默地跟父亲站成一排,心里想着一辈子都得对妈妈好。

因为这档事,任快雪小时候的生日都是偷偷过的,因为姥姥对他别的方面都没话说,唯独不让他过生日。

揭往往即使不舒服,也会使唤任峰行把她亲自挑好的小蛋糕买回来,趴在床上跟任快雪一起吹蜡烛。

“小雪,你看这个蛋糕上的小雪人,喜欢不喜欢?”揭往往捏捏他的脸蛋,“跟你一样,白白净净的很漂亮,脑门上嘟着个小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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