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真的，在思考同学提出的问题。

赵子轩被他这么看着，啧了一声。

更加不耐烦。

直接用手指，戳着材料上的一段文字。

正是关于“比较优势理论”的简单案例。

“就这个，什么他妈……”

“一个地方产葡萄酒，一个地方产奶酪。”

“然后互相买卖就更赚？”

“扯淡吧，自己全干了不就行了？”

“这老头讲得云里雾里。”

他用词粗俗，态度也绝非求教。

更像是在挑衅。

周围有零星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但很快又转回头。

赵子轩脾气大是出了名的，没人想惹麻烦。

叶羽垂下眼帘，看向被赵子轩手指戳着的地方。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反驳赵子轩的粗话。

也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

只是伸出皙白的食指，轻轻点在了。

案例下方，附带的简单数据上。

“你看这里，给的假设数字。”

他声音平稳柔和，与赵子轩的烦躁形成鲜明对比。

“A地生产，一瓶酒需要2小时。”

“生产一块奶酪，需要1小时。”

“B地生产一瓶酒，要6小时。”

“一块奶酪要3小时。”

赵子轩皱着眉，盯着那些数字。

仿佛它们，是什么晦涩的咒文。

“如果只看自己生产。”

叶栖羽继续。

“A地两样都自己干，当然可以。”

“但时间有限，比如都只有12小时。”

“如果A地把本来要花6小时，生产3块奶酪的时间。”

“用来生产酒，可以多产3瓶酒。”

“而B地，虽然生产什么都慢。”

“但你看，他生产奶酪相对自己生产酒来说。”

“是不是损失小一点？”

“他少生产1瓶酒省6小时，能多生产2块奶酪。”

“如果A地用多产的3瓶酒，去换B地多产的2块奶酪……”

叶羽说到这里，抬起眼，看向赵子轩。

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近乎诱导的耐心。

“你们家，不是在欧洲有酒庄，在东南亚有代工厂吗？”

“道理有点像。”

“有些环节，明明自己也能做。”

“但外包出去，把核心资源集中在最赚钱，别人最难替代的环节上。”

“整体算下来，是不是更划算？”

“这就是比较优势，最简单的理解。”

“做你相对最擅长，机会成本最小的事。”

“然后交换。”

他用赵子轩，家里的产业打比方。

将抽象理论，瞬间拉到了对方能理解的层面。

赵子轩的眉头，依旧拧着。

但盯着叶羽手指，划过的路径。

眼神里的烦躁，似乎退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带着惯有的嘲弄：“嘁，说白了。”

“不就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把累活烂活扔给别人呗？”

“说得这么玄乎。”

他这话说得粗鲁直白，甚至歪曲了理论本意。

但某种程度上，竟也算一种属于他赵子轩的。

蛮横的理解。

程澈在一旁听着。

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看着赵子轩那副别扭样子。

再到叶羽，用那种给幼儿园小朋友。

讲故事的耐心语气，去解释。

而赵子轩，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一点……

这极度荒诞，充满违和感的画面。

一种难以遏制的滑稽感，猛地冲上程澈心头。

赵子轩能搞懂这个？！

还机会成本？！

他交上去的作业，要是真敢按叶羽。

刚才引导的这种，哪怕最浅显的逻辑去写。

那位以眼光毒辣，极其厌恶学术不端著称的。

来自华尔街的客座教授。

绝对会把他拎出来，当典型！

然后一封邮件，直接抄送给。

他那位注重家族体面的父亲。

那后果……

程澈几乎能想象到。

赵子轩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噗——”

一声没完全压住的笑音，从程澈捂着的指缝里。

漏了出来。

这个叶羽，实在是够恶劣……！

然而，笑声未落。

程澈突然打了个哆嗦！

因为叶羽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也不是带着疑问的扫视。

那目光移转的速度，异常地缓慢，平稳。

它先是从赵子轩脸上，自然而然地。

转向笑声来源的方向。

然后，稳稳地，定定地。

落在了程澈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深不见底。

但就在这平静之下，程澈清晰地。

感觉到了一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