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自上而下，毫无波澜的审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件出了点小差错，需要被重新评估的物品。

那目光在他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几秒钟。

却像钝刀子割肉。

缓慢而清晰地，碾过程澈的每一寸神经。

程澈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

只能僵硬地，一点点地。

将自己缩回座位，深深地低下头。

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厚重的经济学原版教材里。

书本上的字母，扭曲跳动。

他一个也看不清了。

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

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咚……

而那边。

赵子轩脸上，那种强行专注的凝重散去。

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纨绔表情。

甚至带着点“不过如此”的得意。

他伸手，粗鲁地把那份案例材料。

从叶栖羽的画册上，抓了回来。

在手里随意卷了卷。

“行了，大概明白了。”

他扬了扬下巴，对着叶栖羽。

语气算不上感谢，更像是一种通告。

“谢了啊。”

叶栖羽的目光，早已从程澈身上收了回来。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瞥，从未发生。

他重新看向赵子轩。

脸上，没有任何被粗鲁对待的不悦。

他甚至歪了歪头。

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

滑过白皙的脸颊。

脸上，极其缓慢地，绽开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淡粉色的舌尖，似乎是无意识地。

快速扫过自己，整齐洁白的齿列。

“不客气。”

他回答道，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但听在尚未从惊惧中，回神的程澈耳中。

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他毛骨悚然。

阳光依旧温暖。

教室里，换了首更舒缓的爵士。

只有程澈，指尖冰凉。

他死死地盯着书页！

终于模糊地意识到，叶羽根本不在乎。

赵子轩是否真的懂。

叶栖羽只是……

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将赵子轩这样的人。

也纳入某种，游戏规则之下的感觉。

而自己，刚才差点就成了破坏。

这游戏氛围的，不和谐音符。

送走了赵子轩，叶栖羽继续看着画册。

期待着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刻。

那就是：

放学后。

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校门对面。

不显眼的位置。

叶栖羽几乎是跑过去的。

拉开车门钻进去。

刚一坐稳，叶栖羽第一时间去搂贺成的脖子。

起初，贺成会顺着他。

低头吻他汗湿的脸颊，问他今天怎么样。

后来，这样的亲昵便渐渐少了。

贺成通常，只是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说一声“坐好”，便发动车子。

目的地，最近换成了别墅区后面。

那条僻静的练车道。

车还是那辆旧车。

手动挡，方向盘有些沉。

但叶栖羽开得越来越稳。

起步不再熄火，换挡流畅。

甚至能在贺成的指令下，完成不算复杂的倒车和转弯。

他迷恋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迷恋引擎的低鸣，通过车身。

传递到手心的震颤。

更迷恋速度逐渐提升时，窗外景物向后飞掠。

带来微微晕眩的失控，与掌控交织的快感。

“叔叔，再快一点可以吗？”

他总这样问。

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亮得惊人。

贺成坐在副驾，目光大多落在叶栖羽侧脸和手上。

闻言，也只是平静地提醒：“看路，控制车速。”

偶尔，他会突然伸手。

覆在叶栖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带着他微微调整方向。

或是轻轻点一下刹车。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叶栖羽的手。

那瞬间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指引。

总会让叶栖羽，心跳漏掉一拍。

比飙到六十迈，更令人悸动。

“宝宝。”

有一次，在他又一次尝试加速过弯。

车尾轻微甩了一下之后。

贺成的手，稳稳扶住了方向盘。

声音听不出喜怒。

“欲速则不达。”

叶栖羽撇嘴，却乖乖松了松油门。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连李阿姨都看在眼里。

饭桌上，叶栖羽的话比以前多了些。

会挑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说。

眉眼生动，也越来越爱聊天了。

李阿姨给他盛汤。

看着他比刚来时，明显红润些的脸颊。

忍不住对坐在主位的贺成，笑道：“你瞧瞧，贺先生。”

“小羽最近，真是越来越开朗活泼了。”

“瞧着就让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