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抓住那片，即将远离的衣角。

贺成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手握着冰冷的黄铜门把。

“叔叔……！”

“呜呜呜叔叔，我会乖的……”

叶栖羽的手指，什么也没碰到。

在空中徒劳地停留片刻，最终无力地垂落。

搭在软榻边缘。

他似乎隐约感觉到，那个带来痛苦，也带来唯一热量。

掌控他一切的神祇，正在走远。

即使熟睡，身体也微微蜷缩起来。

像离了巢穴，便无法安眠的雏鸟。

贺成终于，还是转回了头。

目光落在叶栖羽，那只无力垂落，指尖微微蜷缩的手上。

他松开门把手，走回软榻边。

弯下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

那件质料精良，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外套。

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极淡的冷冽气息。

贺成将它展开，轻轻盖在叶栖羽身上。

仔细地掖好了被角。

连同那只伸在外面的手，也妥帖地覆盖在外套之下。

然后，他不再停留。

转身，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咔哒。”

一声沉闷的轻响。

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关上，锁好。

地下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叶栖羽蜷在软榻上。

身上，覆盖着那件带有贺成气息的西装外套。

几秒钟后。

那浓密卷翘的睫毛，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

然后——

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清明。

和极力压抑的，剧烈翻涌的情绪。

他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被束缚在柔软皮带下的胸膛，微微起伏。

他知道贺成还没走远。

可能就在门外。

可能通过某个他尚未发现的监控，正看着他。

所以，他没有动。

赵家……程家……

他们果然在行动。

贺成会怎么对付他们？

赵子轩……程澈……

恨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

“该死的——！”

“要不是为了收拾他们，我根本不会惹叔叔生气！”

叶栖羽眨了眨眼，慢慢地。

将脸转向外侧，轻轻蹭了蹭贺成的西装。

仿佛只是睡梦中，寻找更舒适姿势的本能。

但他的眼神，却透过西装的缝隙。

冰冷地，扫过这个囚禁他的地下室。

“最好那两个家伙足够有本事。”

“能把叔叔缠得无法分身。”

“程澈，不要让我看错你喔……”

下午三点。

别墅门铃，被近乎暴躁的频率按响。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按钮戳进墙里。

“叮咚！”

“叮咚！！”

“叮咚！！！”

“贺成，给我看门！”

……

贺成从书房下楼。

穿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客厅，脸上没什么意外神色。

他打开门。

门外，是满面寒霜，浑身散发着“我很烦别惹我”的叶凛尘。

手里，还拎着一个看起来挺贵的果篮。

包装丝带，在风中凌乱地飘着。

和他此刻臭得发沉的表情，极不协调。

“贺成！”

叶凛尘看见他，立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像是来讨债，而不是走亲戚。

他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就想甩上门，动作带风。

“哟，又来了。”

贺成难得心情好，侧身让他进来。

顺手带上门，语气平淡得像接待物业。

“果篮不错。”

叶凛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举着果篮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和叶栖羽，有三四分像的眼睛。

死死瞪着贺成。

“……这是空运来的静冈蜜瓜！”

他看起来，想把果篮砸贺成脸上。

但可能是蜜瓜太贵，没舍得。

最终只是怒气冲冲地，把篮子塞到贺成怀里。

“拿着！给那小子的！”

贺成接过果篮。

低头，看了看里面那颗纹路清晰，价格不菲的瓜。

又抬眼，看着叶凛尘几乎冒火的脸色。

点点头：“嗯。”

“他最近消化不太好，吃不了生冷。”

“我替他谢谢你，大舅哥。”

“你他妈——！”

叶凛尘的怒火，瞬间被“大舅哥”三个字点爆。

额角青筋直跳。

“谁是你大舅哥？！”

“贺成我警告你别乱叫！”

“我家老爷子还没认你呢！”

“我这关你就别想过！”

“谁在乎。”

贺成提着果篮，径直往客厅走。

“那叶总，里面请。”

“拖鞋在左边抽屉，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