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成已经合上膝头的书，将他轻轻推开。

他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走到玄关，从那个黑色大包里，取出一件外套。

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

贺成拎起背包，斜挎在肩上。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一气呵成。

俨然是一副要出门的架势。

叶栖羽还坐在地毯上。

看着他这一系列动作，愣住了。

随即，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他。

但出口的话，却变成了习惯性的尖刻奚落：

“哟，这是要走了？”

“扛不住了吧？觉得没意思了？”

“还是嫌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

他话没说完，因为贺成已经走到了门口。

贺成的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声音透过鸭舌帽的遮挡传来，是那句叶栖羽已经听过的嘱咐：

“我出去一下。”

“你，进卧室，锁好门。”

“无论谁敲门，别开。”

又是这样。

把他一个人，锁在这空旷的房子里。

叶栖羽看着贺成，即将拉开门离开的背影。

还有……他手臂上那道依然红肿的擦伤。

昨天，他带着伤和尘土味进来。

今天，又要这样出去吗？

叶栖羽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赤脚冲了过去。

在贺成迈出脚步之前，手臂一张，拦在了他和门之间。

“等等！”他声音有些急促。

第21章 我的叔叔很细心

“等等！”

叶栖羽的声音有些急促。

他赤脚冲过来，手臂张开。

拦在了贺成，和那扇即将开启的门之间。

贺成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在问：又怎么了？

叶栖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

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衣角。

他目光躲闪一下，又强撑着瞪回去。

指了指贺成手臂上，那道依然红肿，完全没有处理过的擦伤。

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却带着别扭的执拗：

“你……你的伤……不处理一下吗？”

“看着就……脏死了。”

贺成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擦伤。

那道被玻璃划开的痕迹，边缘外翻。

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叶栖羽。

叶栖羽像是下定了决心，不再等他回答。

转身快步走回客厅，拿着绿色的小急救包走回来。

重新站在贺成面前，仰头看着他。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有倔强，有尴尬。

也有连他自己都没搞清的坚持，像是非要完成这件事不可。

“坐下。”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一点。

没什么威慑力，反而透出点虚张声势。

他指着旁边的玄关矮凳。

贺成低头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帽檐下的阴影里，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叶栖羽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

他以为贺成会拒绝，会推开他。

会冷冷地说“不用”，然后径直离开。

但贺成没有。

他缓缓地，依言在那张矮凳上，坐了下来。

沉重的背包依旧斜挎在肩上，没有摘下。

他只是将受伤的左臂，平放在了并拢的膝盖上。

手掌摊开，露出那道伤痕。

这个姿态，是默许，也是交付。

将他身体的一部分，交到叶栖羽手中。

叶栖羽抿了抿唇，在他面前蹲下。

急救包在他手里，显得有些笨拙。

他摸索着打开卡扣，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碘伏棉签，独立包装的小块纱布，医用胶带。

他先撕开一包碘伏棉签，塑料纸窸窣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捏着那根，浸满棕褐色液体的棉签。

小心翼翼地，凑近贺成的伤口。

他的手指有些抖，一方面是紧张，另一方面……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专注地看贺成的身体。

看这道因为他而受的伤。

棉签的顶端，终于轻轻触碰到翻开的皮肉边缘。

贺成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很轻微，但叶栖羽感觉到了。

他自己的心，也跟着那一下紧绷而揪起。

他动作更轻了，用棉签极其小心地，擦拭掉伤口周围。

然后才敢轻轻涂抹伤口本身。

碘伏渗入，带来刺激。

贺成的呼吸依旧平稳，没有出声。

只有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微微起伏。

叶栖羽却觉得自己喉咙发紧。

他擦得很慢，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