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窃听器？在他床底下？

待了不短的时间？

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

为了听什么？

他那些崩溃的哭喊，那些幼稚的梦呓。

那些对贺成扭曲的依恋和恐惧……都被谁听了去？

无边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瞬间席卷全身。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一直在某个未知的视线下。

上演着一出荒唐又可悲的戏码。

而他自己，浑然不觉。

贺成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气说。

“不是那位保姆。她没这个技术，也没必要。”

“东西藏在很隐蔽的位置。”

“普通打扫根本碰不到，是意外被带出来的。”

他顿了顿，给了叶栖羽最后一击。

“看来，在你点那份外卖，把我‘钓’来之前。”

“就已经有人，在用另一种方式‘关心’你了。”

叶栖羽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他看着那枚小小的银色金属片，又看向贺成沉静如深海的眼睛。

原来……原来危险从未远离！

甚至比他想象的更早，更近，更无孔不入。

而贺成昨天那些检查，换锁、拉窗帘的行为。

此刻都有了更沉重的意义。

贺成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去拿那枚金属片。

他最后看了一眼，叶栖羽失魂落魄的样子。

抬手，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

帽檐重新压下，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的手，再次握住了门把。

这一次，叶栖羽没有再拦他。

他仍陷在那枚窃听器，带来的巨大冲击中。

无法动弹。

就在贺成拧动门把，门即将开启一条缝隙时。

贺成的声音，透过帽檐传来。

依旧是平稳的调子，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丝。

语速也慢了些许：

“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

他停顿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词。

然后，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补上了后半句：

“在我回来之前。”

“叶栖羽，保护好你自己。”

话音落下，门被拉开。

他侧身闪出，身影迅速融入走廊的阴影。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落锁的声音清脆。

玄关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那枚躺在柜面上的银色金属片，泛着诡异的光泽。

叶栖羽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贺成最后那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烙铁。

狠狠烫在他的心脏上！

他在这片，由贺成的规则和力量强行撑开的，短暂安全的阴影之地。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阴影之外是何等汹涌的恶意。

而阴影之内，他那颗被贺成强行擦拭，试图填入东西。

荒芜又脆弱的心，正被更复杂，更危险的情感啃噬。

他不知道贺成要去做什么。

也不知道那枚窃听器，背后是谁。

他只知道，当贺成回来时。

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无论是这栋房子，还是他们之间。

那扭曲的，日益收紧的联结。

第22章 我的叔叔很难搞

晨光被厚重的遮光窗帘，过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叶栖羽被一种规律而温热的呼吸声，悄然唤醒。

那声音近在咫尺。

平稳，低沉，带着睡眠特有的松弛感。

轻轻拂过他耳畔的碎发。

他没有立刻睁眼。

只是在那片将醒未醒的朦胧中，让感官先苏醒。

身体下面，是柔软熟悉的床垫。

身上盖着轻薄的被子。

但和以往，任何一个独自醒来的清晨都不同——

他的身侧，传来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另一个人的体温，隔着不远的距离。

烘烤着这一侧的空气。

贺成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叶栖羽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随即又以一种略快的节奏，鼓噪起来。

他极其小心地，掀开一点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贺成就躺在他旁边。

依旧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似乎还在沉睡。

但和昨天清晨不同，他没有赤裸上身，而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背心。

然而，叶栖羽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在晨光微熹中，他清楚地看到。

贺成露在背心外的肩膀附近，多了几道新鲜的红痕。

其中一道，甚至延伸到了后背。

而他之前手臂上，被自己笨拙包扎的纱布，也不翼而飞。

叶栖羽屏住呼吸，目光下移。

在贺成躺着的，他那侧的床边地毯上。

凌乱地扔着三四部，款式很旧的手机。

外壳磨损严重，甚至有一部的屏幕是裂的。

它们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垃圾，静静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