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窗帘，并没有完全拉拢。

留着一道缝隙。

而此刻，那道缝隙外，隐约有水波反射着，破碎摇曳的月光。

一下一下，明明灭灭地透进来。

阳台外，是一个巨大的无边泳池。

贺成住进来后，因为叶栖羽恐水。

他从未拉开过，那面朝向泳池的窗帘。

也明令禁止叶栖羽，靠近阳台。

贺成的心脏，重跳了一拍。

他走到玻璃门前，透过那道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很好，将阳台和泳池区域，照得半明半暗。

池水是幽深的蓝黑色。

在晚风中漾开细碎的，银色的涟漪。

而就在泳池，最靠近客厅这一侧。

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

一个小小的，蜷缩成一团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是叶栖羽。

他只穿着睡觉时，那套单薄的棉质衣裤。

赤着脚，背对着客厅的方向。

月光将他瘦削的肩背，和凌乱的黑发。

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颤抖的光边。

他蹲在泳池边，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

头深深埋着，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即使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

贺成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颤抖的幅度。

他在那里做什么？

贺成没有立刻冲出去。

他拉开玻璃门，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音。

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瞬间涌了进来。

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就站在阳台门口，没有继续靠近。

双臂缓缓环抱在胸前，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框。

沉默地，看着那个颤抖的背影。

“叶栖羽。”他又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阳台上，显得格外冰冷。

泳池边的身影，猛地一抖！

像是被惊雷劈中。

他抱着膝盖的手臂收紧，但依旧没有回头。

也没有应答。

只是颤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即将熄灭的残烛。

然后，贺成看到，叶栖羽慢慢松开抱着膝盖的手。

他的一只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

另一只手……缓缓地，伸向身侧那片晃动的池水。

他在试探。

脚尖先是悬在池水上方，然后，一点一点。

带着剧烈的颤抖，朝着水面探去。

脚尖，碰到水面的刹那。

他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向后一缩！

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呜咽。

但很快又被他自己，死死咬住。

贺成抱着臂，冷眼旁观。

他想起白天，叶栖羽用钢笔自伤的举动。

所以，现在是换了一种方式？

用叶栖羽最恐惧的水，来恐吓要挟贺成？

用这种表演式的，在危险边缘试探的行为。

来博取关注，试图让他收回“不再来”的决定？

贺成的嘴角，抿成一条更冷的直线。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倚靠门框的姿势。

月光将他一半的脸，映得清晰。

一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在等，等叶栖羽自己演不下去。

等他自己退缩。

或者等这场闹剧，升级到他必须出手干预的地步。

但他内心深处，判定这只是一场演技拙劣的威胁。

泳池边，叶栖羽的脚尖在触碰到水面，剧烈退缩之后。

停顿了大约十几秒。

这十几秒里，他背对着贺成的肩膀，起伏得厉害。

像是在进行，极其艰难的心理斗争。

然后，在贺成几乎以为他要放弃时——

他那只刚刚退缩的脚，再次抬了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带着豁出去般，绝望的决绝。

猛地向前一伸！

“哗啦……”

清晰的入水声。

他的整只脚，连同半截小腿。

完全没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呜——！”

叶栖羽的身体，骤然弓起！

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抽打！

喉咙里爆发出破碎的，完全无法抑制的惨嚎。

那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濒死的痛苦。

他的一张小脸，在月光下瞬间惨白如纸。

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紧闭。

浓密的睫毛，被生理性的泪水浸湿。

粘成一簇一簇。

但他，并没有把脚抽出来。

非但没有，在贺成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叶栖羽撑着地面的那只手，猛地用力。

将自己的身体，又向池边拖近了一点。

然后，颤抖着，抬起了另一条腿。

“叶栖羽——！”

第26章 我的叔叔很温暖

那条腿颤抖的幅度，几乎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脱臼。

伴随着脚链上，发出的“叮铃”声。

几乎构成一幅清冷美艳的画面。

然而贺成此刻，却根本没有欣赏美人落水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