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栖羽的呼吸，以一种惊人的速度。

变得平稳，绵长。

他竟然……

就这么贴着他，再次迅速昏睡了过去。

呼吸均匀，甚至带着一点安心般的细微鼾声。

仿佛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归宿的幼兽。

……

黑暗中，贺成缓缓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溜进来。

在床前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冰冷的银白。

借着这点微弱的光。

贺成垂眸。

能看到枕在自己臂弯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凌乱的黑发蹭着他的皮肤，传来细微的痒。

少年睡得毫无防备。

长睫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嘴唇微微张着，似乎还在梦里轻轻咂摸了一下。

冰凉的小脚丫，还贴在他腿上。

但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些许。

然而，贺成的睡意，已经被彻底驱散。

一丝不剩。

他听着耳边，平稳到近乎无辜的呼吸声。

感受着身侧，全然依赖的温热躯体。

胸膛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复杂的情绪。

再次翻涌起来！

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厘清。

这算什么？

半夜抱着被子摸过来，像只认错窝的小动物一样。

强行钻进他怀里，然后心安理得地秒睡？

是吓坏了之后，本能的寻求安抚？

还是另一种更高级的，无意识的试探和入侵？

或者是吃准了，他不会对“睡着”的他怎么样？

贺成的目光，在黑暗中变得幽深。

他维持着被“钳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躺了许久。

久到月光，在地板上移动。

许久之后，贺成将自己的手臂。

从叶栖羽无意识抱着的姿势中，一点点抽了出来。

动作轻缓，带着极致的耐心和控制。

手臂获得自由后，他就着侧躺的姿势。

借着那缕微弱的月光，目光如同实质般。

冷静地、一寸寸地。

在叶栖羽暴露在睡衣外的，白皙皮肤上“舔”过。

从凌乱黑发下，光洁的额头。

到轻阖的眼睑，挺翘的鼻尖。

微微红肿的嘴唇，线条优美的下颌。

再到那截白天，被他掐出过红痕。

此刻在睡梦中，全然放松脆弱的脖颈……

最后，贺成的目光，停留在颈侧那个新鲜的齿痕上。

那是他留下的印记。

一个疼痛的惩*，也是连接开始的证明。

看了一会儿，贺成的视线继续向下。

叶栖羽的睡衣领口，有些松散。

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片单薄的胸膛。

少年的身体骨架纤细，线条青涩。

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有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脆弱的美丽。

贺成的手，终于动了。

他伸出食指，虚虚地。

在空中，顺着叶栖羽身体的轮廓曲线。

轻轻划过。

他的眉头，随着这无声的检视，蹙起又松开。

眼底深处，掠过极淡的苛刻评估。

这里太瘦，骨头硌手。

那里太细，一折就断。

这里，太平。毫无肉感。

那里，太扁。食之无味。

……

叶栖羽的身体，几乎没有哪里。

能让贺成满意。

这是一具被长期忽视，缺乏照料。

也尚未完全长成的躯体。

带着一种残缺的，易碎的美感。

贺成的手指，最终没有落下。

而是缓缓上移，来到叶栖羽的脸侧。

那里，浓密如海藻的黑色长发，铺散在枕头和床单上。

贺成的手指顿了顿，然后轻轻勾起一缕。

发丝冰凉顺滑，在指尖流淌。

他缓缓地，将那缕长发凑近鼻尖。

极其克制地，浅浅地嗅闻了一下。

是和他身上，一样的洗发水味道。

干净，清爽，带着点柑橘味。

但混合了少年独有的，温暖脆弱的气息。

这气息此刻萦绕在鼻端，无孔不入。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什么。

紧贴着他的叶栖羽，忽然无意识地。

朝着贺成，又贴近许多。

整个人几乎，都要嵌进他怀里。

冰凉的脚丫，在他腿侧蹭了蹭。

额头在他胳膊上，依赖地拱了拱。

嘴唇里溢出一声含糊的，带着鼻音的梦呓：

“贺成……”

那声音很轻，带着睡意的沙哑。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耐。

贺成的手指，骤然僵住！

他低垂的眼眸，在黑暗中一寸寸地压下。

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骤然翻涌的暗流。

他保持着被紧贴的姿势，没有动。

但周身的气息，却在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从被动承受，冷静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