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算。明白？”

“……明白。”

叶栖羽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贺成语气沉了下去，带着更沉重的意味。

“从今天起，我问你的每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实话。不准隐瞒，不准撒谎。”

“不准用你那些小聪明，蒙混过去。”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叶栖羽消化的时间。

又像是在，酝酿下一个问题。

“现在，第一个问题。”

贺成的呼吸，拂在叶栖羽脸上。

带着烟草和血腥的味道，还有独属于他的强势气息。

“你为什么，怕水。”贺成声音很平静。

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叶栖羽最深的伤疤。

“说清楚。每一个字，怎么回事。”

叶栖羽身体一僵，突然抬起手，猛地抱住了贺成的脖子。

一张小脸，几乎全部埋进贺成的颈窝里。

几乎快要把自己闷死！

黑暗中，贺成能清晰地感觉到。

少年下巴的骨骼硬硬地硌着他的锁骨。

柔嫩的肌肤变得冰凉。

刚才那个主动吻上来时，不管不顾的人。

此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贺成任由他抱了一会儿，手臂向上颠了颠。

叶栖羽这才猛地抬起头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说。”贺成重复这个字，声音里没有通融的余地。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

是新规则下的，第一次执行。

叶栖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颤抖。

扫过贺成的脸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极其艰难地。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濒死的呓语：

“因为……我妈妈……她……是掉进海里……没的。”

“什么时候。”贺成问。

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我七岁那年的夏天。”

叶栖羽声音更低了，每个字都像浸透了冰水。

“怎么掉的。”

“……”

叶栖羽呼吸急促起来，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们说……是意外……”

“她喝多了……失足……”

“他们是谁。”

“爸爸……凛尘哥……管家……”

“所有人……！”

叶栖羽的声音开始破碎，带着哽咽。

“你在场吗。”

贺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容他有任何逃避的机会。

叶栖羽猛地睁开了眼睛！

即使在黑暗里，贺成也能感受到。

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瞬间涌上的巨大痛苦。

叶栖羽突然疯狂地摇头！

想要挣脱贺成的钳制，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泣音。

“回答。”

贺成的手指加重了力道，声音冷硬如铁。

“在……我在……”

叶栖羽终于崩溃了，眼泪汹涌而出。

混合着之前未干的泪痕，滚烫地滴落在贺成的手背上。

“就是因为我在……妈妈才没有逃走……”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被剧烈的抽泣打断。

那些被深埋的，从未对人言说的噩梦碎片。

在贺成冷酷的逼问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们后来打捞了很久……只找到……”

“只找到她的披肩……”

叶栖羽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身体软下去。

全靠贺成托着他的手臂，支撑着。

“都说是意外……都说她喝多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贺成声音依旧平稳。

仿佛少年濒临崩溃的痛哭，与他无关。

他只是冷静地，残忍地。

继续挖掘着真相。

“可是那天……她很少喝酒……她很清醒……”

叶栖羽的声音，低得像耳语。

充满了自我怀疑，和极致的恐惧。

“她跟我说……要带我去看灯塔……”

“她说……有东西给我看……”

“然后……然后她就……掉下去了……”

“是我……是我没有抓住她……是我没有拉住她……”

他终于说出了最深的自责，整个人蜷缩在贺成的胸膛上。

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童年，无法理解的画面。

成年后不断咀嚼的细节，混合着“灾星”、“克母”的流言蜚语。

以及父亲，日益冰冷厌恶的眼神。

最终铸成了他脚踝上，这副无形的，比银环更沉重的枷锁。

贺成沉默地听着。

听着少年压抑了多年，绝望的恸哭。

听着那些破碎的，可能永远无法拼凑完整的真相碎片。

他没有选择安慰，也没有试图没有打断。

只是保持着禁锢的姿势。

任由叶栖羽的眼泪，浸湿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