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颖绘蜷在角落里。

宋颖绘膝盖蜷到胸前，下巴埋进膝窝，整个人缩成一团。

怀里抱着一件黑色的高领衫。

昼烬鹤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被昼烬鹤缝了八颗军工级追踪芯片的高领衫。宋颖绘当时拿纳米镊子把芯片全部拆了出来。随后宋颖绘又用超声波切割刀把它们一颗不差的放了回去。

现在，宋颖绘在凌晨三点把那件衣服抱在怀里，缩在床角。

霜玫瑰的冷香从衣物的纤维里渗出来，和高领衫上残留的深海冰川味混在一起。

宋颖绘没有抬头。

“出去。”

两个字闷在膝窝里，音量很低。

昼烬鹤没有出去。

昼烬鹤转身打开了墙壁内嵌的恒温衣柜。指尖跳过隔板。昼烬鹤从底层抽出三条叠成方块的军用防辐射毯。

深灰色毯子有碳纤维内芯。这能隔绝宇宙射线。毯子也能隔绝外界的温度波动。信息素干扰和精神力扫描同样被挡在外面。

昼烬鹤铺开第一条毯子的时候，宋颖绘抬了头。

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着，眼底有细微的红血丝。没有泪痕。宋颖绘不会在别人面前哭。

“昼烬鹤，我说出去。”

“听到了。”

第二条毯子铺上来了。

宋颖绘看着昼烬鹤的右手。指关节上有新鲜的血痂，沿着骨节的弧度裂成碎片状。

合金台面上砸的。

“干什么？”

第三条。

昼烬鹤没回答。昼烬鹤伸手把宋颖绘怀里那件高领衫连着人一起拽了出来。宋颖绘肩膀往后缩。三层军用防辐射毯从左侧裹了过来。毯子沿着肩线包裹。腰线被盖住。腿部也被缠绕。缠法很精准。毯子不压迫腹部，也不挤压胸腔，把四肢和躯干固定住了。

宋颖绘被裹成了一个粽子。

军用级别的粽子。

“......你有病。”宋颖绘在毯子里挣了一下，发现除了脑袋露在外面，全身的活动范围很小。那件高领衫被夹在毯子和胸口之间，追踪芯片的微弱电子脉冲隔着纤维贴上皮肤，让宋颖绘眉心跳了一下。

昼烬鹤没理会。

昼烬鹤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褥躺了进去。

然后昼烬鹤从背后贴了上来。

高大的身躯将宋颖绘抱进怀里。昼烬鹤手臂从腰侧穿过去。五指张开。手掌隔着三层碳纤维毯子覆在那片微微隆起的位置，力道很轻。

宋颖绘的身体僵了一秒。

深海冰川的味道从背后涌过来，是被刻意稀释过的带着海水盐分的凛冽。冷，但不侵略。

昼烬鹤的下巴搁上来了。下巴抵在宋颖绘的头顶，发丝被压出一个弧度。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窗外远处有一架巡逻机掠过，反重力引擎的嗡鸣声隔着防弹玻璃传进来。

腹中的孩子动了。

这是一种很轻的律动。精神力种子在感知到父系信息素后产生本能回应。这动静隔着三层碳纤维毯子传出来。它穿过M-7型弹性制服。它越过宋颖绘的防备。律动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昼烬鹤的掌心。

掌心的力道变了。更轻了。

“不是不让你去。”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的声音震得宋颖绘颅骨嗡了一声。

“是得等一个万全的计划。”

宋颖绘在毯子里闷了很久。

“滚远点。”

三个字闷在碳纤维毯子里，带着鼻音。

宋颖绘没有挣开。

没有挣动。

昼烬鹤收紧了手臂。这是某种介于保护和乞求之间的力道。昼烬鹤的呼吸落在宋颖绘发顶，深海冰川味裹着热度穿过发丝渗进头皮。

“书房的桌子我砸坏了。”

“知道。”

“明天让周烨换一张。”

“不是让你汇报家具损耗。”

“......手也破了。”

宋颖绘在毯子里沉默了三秒。

“活该。”

昼烬鹤嘴角的弧度压在宋颖绘的发旋上。

“你那个七十二小时的计划，跃迁路径选的第二条，经过荒星带虫洞节点那条。”

宋颖绘的身体微微僵了。昼烬鹤看了备份。

“风险评估做得很漂亮。”昼烬鹤的语速很慢，“但你漏算了两个变量。”

“......什么？”

“第一个，荒星带虫洞节点的引力潮汐在每个恒星周期的第三阶段会产生百分之十二的波动偏差，你用的数据模型是去年的，今年七月节点附近新出现了一颗坍缩矮星。”

宋颖绘的眉心跳了一下。宋颖绘确实没纳入这个变量。

“第二个。”

昼烬鹤的声音很低。

“你没算上我。”

毯子里很安静。能听见碳纤维内芯因为体温差异而产生的细微吱嘎声。

“你算进来，成功率能到多少？”宋颖绘的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