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溃败太彻底了。

宋颖绘的手指落在键盘上。速度不快，但每一次击键都精准得像外科手术刀切开病灶......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符，没有一行冗余的代码。

“换非线性自适应拟合。”他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冷静到不像一个彻夜未眠的人，“以坍缩矮星的引力场为锚定基准，反向推导稳定解。”

屏幕上，方程组开始疯狂刷新。

洛嵩院士凑过来，老花镜片后的眼睛越瞪越大。

“等等……你在用黎曼流形的全局微分结构做底层框架？”

“对。”

“但是这个计算量......”

“我算。”

两个字。在场的十七名顶级研究员没有一个人出声。

因为他们看见了宋颖绘的操作速度......指尖在全息键盘上的移动轨迹已经快到出现了残影。S级精神力持有者在全功率输出时才能达到的、人机合一的极致频率。

数据流在他面前的全息屏上炸开，又被他一行行地驯服。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操作台周围的研究员从站着变成了坐着，从坐着变成了趴着。中途有人送来咖啡和营养棒，又被没人碰的原样端了回去。

整个C-01实验室里唯一在动的，只有宋颖绘的手指。

以及他额角渗出的、越来越密的细汗。

上午十点零三分。

“第一组锚点参数，跑通了。”

宋颖绘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时。

全息屏上，一个微型的、蓝白色的光点在模拟的空间塌陷区中央亮起......稳定，不闪烁，不衰减，如同黑暗海底的一座灯塔。

洛嵩院士的咖啡杯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碎成三瓣。他没有低头看。

“……天哪。”老院士的嘴唇在颤抖，“这是......”

“超空间稳定锚点。”宋颖绘的指尖还悬在键盘上方，指腹微微发颤，“理论验证阶段，通过。”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了。

“通过了？真的通过了？！”

“非线性自适应拟合的收敛速度比预期快了三个数量级......这怎么可能？”

“天呐，这意味着空间塌陷区可以建立稳定通道……帝国任何一艘战舰都能......”

声浪在密闭空间里翻涌，裹挟着十七个人的惊叫、欢呼和椅子被推倒的声响。赵一念呆坐在工位上，脸色白得像实验室的墙壁。

洛嵩院士走到宋颖绘面前。

这位七十三岁的帝国科学院终身院士，在“创世纪”项目上耗尽了十七年心血的老人，摘下了眼镜。

镜片后面的眼眶是红的。

“孩子。”他的声音在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宋颖绘看着他。

“知道。”

他当然知道。

超空间稳定锚点意味着帝国首次拥有了在空间塌陷区建立人工通道的技术基础。经过完整实验室验证的、可以进入工程实施阶段的......钥匙。

打开第十二星域的钥匙。

打开那片被标注为“绝对禁区”的、关押她母亲二十年的黑暗死地的钥匙。

洛嵩院士转过身，将老花镜重新戴上。镜片上有水痕，他没有擦。

“记录在案。”他的声音终于稳住了，带上了一位帝国顶级学者的郑重，“星历751年10月17日上午十点零三分，'创世纪'项目核心组第二负责人宋颖绘主导完成超空间稳定锚点实验室验证。该成果列为SSS级战略机密，即刻上报帝国科学委员会及军方最高监督人。”

军方最高监督人。

昼烬鹤。

宋颖绘的腕间终端几乎在同一秒震动起来。

加密频道“七”。

他没有接。

但终端自己亮了......强制接入......全息投影从屏幕里弹射而出，冷蓝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极低，极沉，带着从数万光年外压过来的、足以让舰桥上所有军官条件反射立正的Alpha声线。

“看到了。”

两个字。

然后通讯切断。

宋颖绘看着熄灭的全息屏，指尖还搭在量子键盘上，指腹的震颤比三小时前更明显了。高强度精神力输出掏空了他将近百分之六十的储备，胃里那管营养剂早就烧完了，后颈的引导环在持续低频嗡鸣。

但他的嘴角......在实验室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角度......弯了一下。

非常小的弧度。

腹中的小东西踢了一脚。力度比清晨重了一倍，正正踢在他掌心覆着的位置，像是在替一个不在场的人投出赞成票。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片弧度上轻点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十五周大的生命听得见。

全息屏上，超空间锚点的蓝白色光芒还在稳定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