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颖绘别开了脸。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利维坦号甲板尽头那面巨型全息屏——屏幕上第十二星域的空间站已经坍缩成一粒暗红的光斑，正在加速湮灭。

他的睫毛极快地颤了两下，随后恢复平静。

腹中一百四十八次的胎心在掌心搏动，不急不缓。

陈正楷适时地推着移动维生舱靠近，打断了那片快要凝固的沉默。老专家的视线在跪着的元帅和站着的母子之间快速扫了一眼，识趣地只低头做事。

宋锦书被扶入维生舱的全过程，昼烬鹤一直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直到舱门合拢。

他站起来。

军靴踩在甲板上，恢复了踏碎一切的力度。

深海冰川味信息素收敛至若有若无的浓度，精准地将宋颖绘笼罩在体温可及的范围内。

“周烨。”

“属下在。”

“利维坦号设定跃迁坐标。”昼烬鹤抬手，指尖在全息屏上重重划下一条航线。

那条航线的终点不是首都星。

“目标——昼家浮空庄园。”

通讯频道沉默了一秒。

宋颖绘偏头，灰蓝色的眼瞳撞进那双暗金色眼底仍未褪去的血红。

她什么都没问。

而昼烬鹤的私人终端在这一刻再次亮起——来自老太君的第二条加密讯息，短短六个字。

“他准备跑了。”

第101章 审讯室里的真相拼图

“他准备跑了。”

老太君的六个字还悬在利维坦号主控室的全息投影上，昼烬鹤的私人终端已经弹出第二条加密通讯——宪兵总监霍延的声纹识别播报。

“元帅，目标梁铎已于三分十七秒前在国防部地下三层C区第七号终端室被截获。抵抗时试图吞服氰化纳米胶囊，被第一突击大队狙击手击碎右手腕骨，胶囊坠地。现已控制，请指示。”

昼烬鹤站在主控室中央，深海冰川味信息素沉得像海底的暗流。左臂再生固定架的金属关节渗出的血已经在袖口凝成暗褐色的硬壳，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的私人终端。”

“已全部扣押。技术组正在进行第一轮数据镜像，七层加密架构，预计二十分钟内完成物理复制。”

“不够。”昼烬鹤的拇指摩挲过掌心那枚旧硬币的边缘，刻着“一般”二字的铸纹嵌进指腹的茧里。暗金瞳孔里的血红在冷白灯光下褪去大半，剩下的全是沉到骨子里的冷，“把终端送到利维坦号。解密的事，我有人。”

他没有回头。但那句“我有人”说出口的瞬间，站在维生舱监护屏前的宋颖绘指尖顿了一下。

灰蓝色的眼睛从母亲的生命体征曲线上抬起，隔着半个主控室与那道沾满硝烟的背影对视了不到半秒。

什么都没说。

宋颖绘重新低下头，手指覆上小腹。三层束腹带下一百四十八次的胎心平稳搏动，像一枚微型计时器，精准地丈量着每一秒的安全边际。

利维坦号跃迁至昼家浮空庄园的航程需要四十七分钟。与梁铎启动的那个倒计时一模一样。宋颖绘在心里把这个巧合归档，标注为“刻意为之”。

梁铎的私人终端在跃迁开始后第十一分钟被送入利维坦号。

黑色钛合金外壳，边角磨损严重，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旧裂痕。宪兵呈上来的时候套着电磁屏蔽袋，袋口的封条上盖着霍延的军衔章。

宋颖绘接过终端的动作很轻。M-7型制服袖口下的手腕瘦削苍白，腕骨突出的弧度在冷白灯光下拉出一截阴影。她单手翻转终端，指甲叩了两下外壳背面——频率不均匀，第二下比第一下重。

“第三层加密用的是凯撒变体。”她的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串无意义的数列，“但底层逻辑不是梁铎的手笔。”

昼烬鹤转过头。

“谁的？”

“我妈的。”宋颖绘的指尖划过屏幕裂痕，灰蓝色瞳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他逼她写的防火墙。架构习惯、冗余节点的分布方式，和空间站引爆系统一脉相承。”

这句话说完，维生舱里宋锦书的心率从三十七次微微跳了一下，攀至三十九。监护仪没有报警，陈正楷按住了静音键。

宋颖绘没有回头看。

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工作。终端屏幕上的加密层像洋葱一样被一瓣瓣剥开，数据流在她的灰蓝色眼底倒映成一片冰冷的星河。量子拓扑压缩算法嵌入第四层的瞬间，整块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个被嵌套了三重生物基因锁的隐藏分区。

“元帅。”周烨从侧舱快步走来，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宪兵审讯室第一轮笔录出来了。梁铎开口了。”

昼烬鹤接过报告。扫了三行。暗金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