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联邦法第七章第十三条。”

低沉的声线不带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战术简报。

“易感期Alpha必须与合法伴侣同处一室，间距不超过十五米，持续时间不少于七十二小时。违者由基因理事会强制介入。”

昼烬鹤说完，停顿了两秒。

视线落在赵颖绘僵住的后背上。

“今晚我睡这。”

不是征求意见。军令下达，不容置喙。

赵颖绘攥着碎玻璃的手收紧了一瞬，锋利的边缘嵌进肉里。他站起身，把碎片扔进垃圾桶，从头到尾没有转身。

“昼元帅见过贫民窟的床吗？”他语调懒散，像在聊天气。“一米二，弹簧外露，枕头闻起来像发霉的蛋白粉。”

他转过身，清冷的目光正面撞上男人那双暗沉的金瞳。

“你确定你的洁癖撑得住？”

昼烬鹤垂下眼，扫了一眼那张只够一个人翻身的行军床。

“塞壬虫穴的地面温度零下四十度，虫卵的黏液渗透率是标准污染物的三十七倍。”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

“你这张床，卫生评级至少比那高两个等级。”

赵颖绘噎了一瞬。

这人是认真的。

“浴室我先用。”

他从昼烬鹤身侧挤过去的时候，肩头擦过男人的手臂。那截肌肉硬得像钢筋浇铸，烫得他皮肤发麻。

浴室的门在身后关上。锁扣转动的声音干脆利落。

冷水从莲蓬头浇下来的瞬间，赵颖绘浑身打了个激灵。

水流冲刷着后颈的腺体，带走一层又一层的灼热。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闭上眼睛。

腹腔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悸动。

不是翻涌。是一种有别于以往的、极其微弱的精神力脉冲。

像心跳，却不是他自己的频率。

赵颖绘睁开眼。手覆上小腹，掌心下那团生命正以一种全新的节律颤动——频率恰好是昼烬鹤精神力波动的二分之一谐波。

父子共振。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意味着那颗种的精神力正在加速发育。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周，任何S级以上精度的精神力扫描仪都能直接检测到第二生命体征。

而昼烬鹤本人，就是一台行走的S级扫描仪。

赵颖绘把水温又调低了两度。

冷到骨头疼。

他在浴室里待了整整三十分钟。直到指尖泡得发皱，嘴唇冻得泛紫，那股共振频率才勉强被冷水压到不可探测的阈值之下。

他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画面让他脚步一顿。

昼烬鹤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椅上，长腿伸展，军靴踩在地上，姿态松散得像在自家起居室。他单手托着下巴，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赵君野从柜子底下翻出来的一瓶深灰色液体。

“就这个！哥，这是好东西！”赵君野举着那瓶标签都快掉光的玻璃瓶，脸上写满了真诚的推荐，“第九区黑市排名前三的高浓缩基因舒缓剂，十五星币一瓶，劲大！”

昼烬鹤接过瓶子。

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工业酒精味直冲天灵盖。

瓶底沉淀着不明来源的浑浊杂质，在灯光下泛着令人不安的暗黄色。

昼烬鹤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他把瓶盖拧回去，放在桌上。动作很轻，表情很淡，但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是他在“利维坦”号作战指挥室里下达命令前的惯用动作。

通讯器被激活。加密频道嗡地弹开，全息光屏在昏暗的客厅里投射出一道冷蓝色的光柱。

“副官。”

频道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是一个明显被吵醒的沙哑嗓音：“元帅！您说！”

“S级深海凝萃舒缓剂，一瓶。十分钟。定位我的坐标。”

频道沉默了三秒。

“……元帅，您的定位显示在主星贫民窟第九区？”

“有问题？”

“没有！绝对没有！十分钟！”

通讯切断。

副官周烨盯着战机导航屏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确认了三次坐标没有出错之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后舱那几个同样目瞪口呆的亲卫队成员。

“赌不赌？”

亲卫队队长李铮把嘴里的能量棒嚼碎咽下去，竖起一根手指：“一千星币，元帅绝对待不过一个小时。那个地方的卫生条件，光是想想就能让他的洁癖发作到掀桌。”

“我押两千，”旁边的狙击手插嘴，“元帅连门都不会进，肯定是站在门口把人拎走。”

周烨没接话。他把S级深海凝萃舒缓剂从恒温保险箱里取出来，湛蓝色的液体在防震容器中散发着幽冷的微光。

这玩意儿全星际年产量不超过一百瓶，每一瓶的造价够买下贫民窟整个第九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