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出声。

昼烬鹤目光扫过舰桥上所有人的脸，然后拨通了全军广播频道。

频道接入的提示音在静默中格外刺耳。全息通讯矩阵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从利维坦号延伸到主星防御指挥中心，延伸到第三星域的巡逻舰队，延伸到第一军团驻扎在七个星域的每一艘战舰。

“全体听令。”

昼烬鹤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分量。

“四小时前，帝国元老院议长贺允中，派遣十二名暗部刺客渗透元帅府。”

全军频道死寂。

“他们携带精神力定向共振器。目标是我伴侣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舰桥上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即被旁边的人用手肘撞了一下，声音戛然而止。

“共振器的制造编号与被囚二十年的宋锦书女士脑内SSS级精神力锁链同源。法庭上你们看到了。那四根钉在她颈椎骨里的东西，和今晚差点杀了我孩子的东西，出自同一条生产线。”

昼烬鹤顿了一拍。

下一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整座旗舰的温度控制系统在同一秒发出了过载警告——深海冰川味的信息素浓度已经超过了密闭空间的安全阈值。

“从现在开始，帝国元帅进入猎杀模式。”

“贺允中——你动了不该动的人。”

全军频道彻底炸了。

“第一军团各舰队即刻执行以下指令。”昼烬鹤的语速没有加快，一字一顿，如同在宣读死刑判决书，“宪兵总署霍延，带第一突击大队查封贺允中名下全部资产。主星七处房产，第三星域两座私人空间站，混乱带的三个匿名金库。一个账户也不许漏。”

“陆沉。”

“烛影”的加密频道在同一秒接入。

“释放。”昼烬鹤只说了两个字。

陆沉没有多余的废话：“收到。”

这两个字的意思是——过去六个月里，帝国情报局长以“烛影”之名，在暗处搜集的贺允中二十年黑色交易全部记录，将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通过七百三十二个节点同步推送至帝国所有主流媒体终端。

三万亿星币的资金流向。

与梁铎长达二十年的秘密通讯。

“夜莺计划”的影子出资凭证。

囚禁四十名科学家的空间站建设审批单，签名栏里那个精心伪装的代号背后，绑定的生物识别信息只指向一个人。

贺允中。

帝国元老院议长。“德高望重”的帝国柱石。

十分钟后，星网再次瘫痪。

这一次不是因为宋颖绘的幽灵防火墙锁死了信号，而是三千亿帝国公民在同一时间涌入了同一组数据链接。服务器过载的速度刷新了帝国信息中心成立以来的历史记录。

昨天法庭上宋锦书颈椎骨里那四根锁链的画面还刻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今天，那些锁链的采购经费、运输记录、植入手术团队的酬金明细，一笔一笔被扒得底裤都不剩。

元老院大厅门口的广场上，抗议人群的规模在两个小时内翻了三倍。

主星晨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时，宪兵第一突击大队已经砸开了贺允中位于中央星的主宅大门。

霍延亲自带队。

重型战术破门锤轰碎了那扇造价七百万星币的防弹合金门。门后是空荡荡的玄关。智能管家系统已经被人为关闭，安保机器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里，胸口的控制核心被物理拔除。

“人跑了。”霍延声音沉稳，同时打出手势指挥小队分散搜索，“但数据中心还在。”

地下二层的私人数据中心被加密锁封了十七道。霍延没有等技术人员，直接呼叫了利维坦号。

“宋工。”周烨在通讯器那头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打扰。

加密频道里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发过来。”宋颖绘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但指令清晰得像刀刃。

他醒了。

准确地说，他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腹中的虚空级胎儿在清晨六点准时开始活动，踹了他右侧肋骨两下。宋颖绘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摸了一下身旁的床铺——冷的，昼烬鹤没回来过。

第二件事是打开全息终端，查看赵一念的通讯记录。

昼烬鹤在凌晨就把数据包推送到了他的SSS级私人终端里。附了一句：“看完继续睡。”

他没继续睡。赵一念最近三个月的通讯记录被军方加密系统完整截获，其中有十七条使用了一次性量子加密通道的异常信号。发送目标经过四十九次跳转，最终落点全部指向同一个IP簇——贺允中的私人数据中心。

现在那个数据中心的门正被宪兵踹开。

宋颖绘十指翻飞，三十六个量子运算节点再次全速启动。他把赵一念发送的数据包逆向拆解，在第九层加密壳下面挖出了一份完整的虚空级精神力波动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