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不熟,人后被元帅日夜宠亲(236)
“很好,继续。”周芷言的声音稳定得像一台导航仪。
“再来一次。”
“最后一次。”
第七个小时的第四十三分钟。
一声啼哭。
尖锐的,湿漉漉的,带着新生肺泡第一次扩张时的全部力气,穿透了产房十二厘米厚的合金门,穿透了走廊上二十四人安保小队的心理防线,穿透了三层铅锌合金屏蔽层。
所有监测仪的显示屏在同一秒闪了一下。
电磁脉冲干扰阵列的指示灯短暂地跳了一个频段——那是虚空级精神力波动与外界设备产生的第一次无害接触。
“男孩。”周芷言把那个沾着血和羊水的小东西托起来,嗓子里压着一层不太职业的激动,“体重三千四百二十克,身长五十一厘米,阿氏评分九分。”
她把孩子包裹好递过来的时候,昼烬鹤的手伸出去了。
灭菌手套在七个小时的握持中已经被宋颖绘捏出了深深的褶痕,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节青了一大片,但他伸得很稳。
接到手里的那一秒。
他低下头。
包裹巾里露出来的脸很小,小到他的一只手掌就能完全覆盖住,眼睛闭着,嘴微微张开,啼哭已经从最初的尖锐变成了一种间歇性的哼唧,每一声都带着细小的鼻音。
“很小。”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声带没有按照他的意志运作。
音调碎了。
帝国元帅的声带在二十七年的军旅生涯中穿越过虫族的咆哮和旗舰的爆炸,在利维坦号的舰桥上下达过无数道决定星域存亡的指令,此刻承载不住三千四百二十克的重量。
宋颖绘虚弱地偏过头。
他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昼烬鹤穿着皱巴巴的无菌服站在产床旁边,双手托着一个裹成蚕蛹状的小东西,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绷得和在舰桥上一模一样。
但他的眼眶红了。
不是微微泛红,是那种液体已经在眶骨的边缘堆积,只差最后一点点就会沿着颧骨的弧度滑下来的红。
“昼烬鹤。”宋颖绘的声音又哑又轻。
“嗯。”
“你在哭。”
“没有。”
“你眼睛红了。”
“过敏。”
“你对什么过敏。”
昼烬鹤抱着孩子站在原地,低着的头没有抬起来。
那层液体终于越过了眶骨的堤坝,沿着他棱角分明的颧线淌下来,滴在包裹巾的白色棉布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他没有腾出手去擦。
两只手稳稳当当地托着三千四百二十克的生命,十根手指分布在小小的脊背和后脑上,间距和力度都控制在新生儿护理手册标注的安全范围内。
他在一周前把那本手册背了三遍。
“给我看看。”宋颖绘伸出手。
昼烬鹤走近一步,把孩子放到他的胸口上。
小东西在母体信息素的包裹下立刻安静了,哼唧声断掉,闭着的眼睛挤了一下,小小的拳头从包裹巾里伸出来一截,搭在宋颖绘锁骨的位置上。
宋颖绘低头看了他三秒。
“不丑。”
昼烬鹤弯腰,用拇指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水渍,然后把那枚搁在产床边栏上的旧硬币拿起来。
他把硬币放在宋颖绘展开的掌心里,金属带着室温的凉意落在被汗浸透的皮肤上。
“一般”二字朝上。
“小星币。”昼烬鹤的声音还是哑的,但音调重新拼回了完整的形状,“第一个玩具。”
宋颖绘握住硬币,指腹按在那两个被摩挲了一年多的刻痕上。
胸口上的小东西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拳头松开来又攥紧了,指甲盖只有米粒那么大,粉红色的,透着光。
监测仪上跳动着两组数字。
母体心率,83次。
新生儿心率,136次。
走廊尽头的通讯终端亮了,周烨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哽咽传进来:“元帅,CF-0338号病房的宋锦书女士问……问孩子几斤。”
昼烬鹤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千四百二十克。”他说,声音在尾音的位置又碎了一拍,“男孩,十根手指十根脚趾头。”
他低下头,嘴唇极轻地碰了一下宋颖绘额角湿透的碎发。
“都齐。”
产房外的通讯终端沉默了五秒。
然后传来宋锦书断断续续的声音,字句之间夹着颤抖和呼吸的紊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二十年的囚笼里挣脱出来的。
“让我听一下……让我听一下他的声音。”
昼烬鹤把通讯终端的收音方向调转了九十度,正对着宋颖绘胸口上那个攥着粉红色小拳头的新生儿。
小星币在这个时候又哼唧了一声。
很短,鼻音很重,尾巴往上翘,带着一种浑然不知人间苦难的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