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颖绘盯着那组数据看了五秒，然后转头看向母亲。

宋锦书靠在椅背上，白发散落在肩头，面色苍白但眼神明亮得惊人，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妈。”

“嗯。”

“你真厉害。”

宋锦书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脸上所有的疲惫和苍白都冲淡了，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全息投影的蓝光，亮得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二十年来的第一次，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你也不差。”

宋锦书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儿子的手背，力度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比我当年强。”

宋颖绘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握住了母亲的手指。

通讯终端在这时亮了起来，昼烬鹤的加密频道。

宋颖绘接通，还没开口，那头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模拟结果我看到了，周烨同步给我的。”

“嗯。”

“第二次实体测试，你打算什么时候。”

宋颖绘看了一眼日程表，又看了一眼母亲。

宋锦书对他点了一下头。

“后天。”

昼烬鹤沉默了一秒。

“需要我做什么。”

宋颖绘的灰蓝色眼睛在蓝光中转了半圈，视线落在全息投影上那个完美运转的莫比乌斯结构上。

“把利维坦号开到试验场来。”

第148章 三点二秒

帝国全面战备第四十一天，第七军工厂深空试验场。

第二台原型机的环形装置在真空中静静悬浮，直径一百二十米的超导线圈泛着冷蓝色的光，和三十八天前炸成碎片的那台看起来一模一样。

但内部的拓扑结构已经被彻底重写。

宋颖绘站在主控室的操作台前，左手边是宋锦书，右手边的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利维坦号深空阵列的实时算力分配图。

昼烬鹤没有出现在主控室里，他在利维坦号的舰桥上，通过加密频道全程监控。

“能量注入准备完毕，对数递增模式已加载，莫比乌斯回路自检通过。”

工程师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比上一次平稳了许多，但语速还是快了半拍。

“过渡层参数锁定，相位缓冲层激活。”

宋锦书的声音从宋颖绘左侧传来，手指在辅助控制台上完成了最后一组确认。

“所有人员已撤离核心区，安全距离扩大至上次的三倍。”

周烨的汇报紧随其后。

宋颖绘的手指悬在启动键上方，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面前十七组实时监测数据，每一个数字都在绿区。

“启动序列倒计时。”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试验场。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启动。”

能量沿着对数递增曲线注入莫比乌斯回路，在三十七个节点之间双向流动，每经过一个周期自动反转方向，形成了一种肉眼可见的脉动节律。

冷蓝色的光从稳定变为明灭交替，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能量注入达到第一阈值，过渡层开始折叠。”

宋锦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微调着参数，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毫秒级。

“相位缓冲层启动，第十七节点能量峰值被成功削平。”

环形装置的中心开始出现扭曲，空间像一块被揉皱的纸，在某个看不见的力的作用下向内凹陷。

“能量注入达到第二阈值。”

“过渡层折叠完成，主通道参数切换。”

宋颖绘的手指在面板上飞速操作，将过渡层的旧版参数无缝切换为主通道的新版参数，节点处的自适应平滑函数在1.2纳秒内完成收敛。

空间的扭曲加剧了，环形装置中心的凹陷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到某一个瞬间，像是一层薄膜被捅破。

一个直径约四米的漩涡状开口出现在装置中心，边缘泛着幽蓝色的光，内部是一片无法用肉眼辨识的深邃。

超空间通道。

“通道生成成功！”

工程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稳定窗口计时开始，一秒，两秒……”

宋颖绘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在监测数据上，能量反馈值在攀升，但攀升的速率被莫比乌斯回路的双向平衡牢牢压制在安全线以下。

“三秒。”

通道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像是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

宋锦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加快了速度。

“过渡层出现微扰，正在补偿。”

“能量反馈值攀升至设计值的107%。”

宋颖绘的瞳孔微缩，手指切入紧急协议的预备状态。

“妈，第二十三节点的相位。”

“偏移0.0001%，在补偿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