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亭野的机甲滑入旗舰的回收舱，舱门关闭的瞬间，他整个人瘫在了驾驶座上，作训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左臂的机甲装甲碎裂处，有一片深色的液体正在缓慢渗出，不全是机甲的冷却液。

他低头看了一眼，虫兵的刀刃不只切开了机甲，也切开了他的左前臂，伤口从肘部延伸到手腕，深可见骨。

宋亭野从急救包里扯出止血绷带，单手用牙咬着一端，把左臂缠了三圈，动作利落得像在训练场上练过一百遍。

通讯频道亮了起来。

“队长，结晶总量确认，三百零二克，超额完成！”

“好。”

宋亭野把绷带的末端用牙咬紧，打了个结，然后按下了返航通讯键。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回了四十七光分外的利维坦号。

“任务完成，正在返航。”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是宋颖绘的声音。

“状况呢。”

“一切正常，遇到了几只虫族侦察单位，已经解决了。”

“伤亡。”

“零伤亡。”

宋亭野的灰蓝色眼睛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渗血的左臂，嘴角扯了一下。

“哥，零点结晶三百零二克，比你要的多了两克，算利息。”

宋颖绘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停顿。

“回来再说。”

通讯断开了。

宋亭野靠回座椅，右手按住左臂的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的疼痛正在随着肾上腺素的消退而变得清晰。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第六天，提前两天。”

他说到做到了。

第154章 多出来的两克

帝国全面战备第五十五天，第七军工厂主泊位。

三艘猎隼级驱逐舰的舰身上布满了引力潮汐留下的裂纹和虫族体液的腐蚀痕迹，旗舰的左舷装甲板有一道触目惊心的撕裂口，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着，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开的。

宋颖绘站在泊位的观察廊上，灰蓝色的眼睛扫过那道撕裂口，瞳孔的收缩幅度极其细微。

舰门打开，宋亭野第一个走出来，作训服整洁，脊背挺直，步伐稳健，左臂自然垂在身侧，看起来和出发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宋颖绘的视线在他左臂上停了0.3秒。

袖口的布料纹路不对，那种微微鼓起的弧度是绷带缠绕后撑起来的形状。

宋亭野走到他面前，右手从胸甲内侧的密封舱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合金容器，递了过去。

“三百零二克，一克不少。”

宋颖绘接过容器，掂了一下重量，然后抬起头看着弟弟的脸。

“左臂怎么了。”

宋亭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在身侧动了一下，像是想去挡左臂，又忍住了。

“磕了一下。”

“磕了一下。”

宋颖绘重复了这三个字，语调平得没有任何起伏，但宋亭野的后背莫名其妙地绷紧了。

“把袖子撸起来。”

“哥，真没事，就是擦伤……”

“宋亭野。”

宋颖绘的声音不高，但那两个字落下来的重量让宋亭野的嘴巴自动闭上了。

他抿了一下唇，慢慢把左臂的袖子卷上去，露出了缠了五层的止血绷带，绷带的边缘已经被渗出的血迹染成了暗褐色，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

宋颖绘的脸色在三秒内变成了铁青。

那种铁青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比愤怒更深的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极轻地碰了碰绷带的边缘，触感告诉他下面的伤口至少深及肌肉层。

“虫族的刀刃。”

“……嗯。”

“几天前的伤。”

“第六天，采集的时候。”

“你带着这条伤飞了三天。”

宋亭野的灰蓝色眼睛看着别处，喉结动了一下。

“我处理过了，止血绷带加消炎喷剂，没有感染。”

宋颖绘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从绷带上移开，抬起来，落在了宋亭野的头顶。

掌心贴着少年被汗水和深空辐射弄得有些粗糙的头发，力度很轻，停了两秒。

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动作。

宋亭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肩膀慢慢塌下来，十七岁少年在战场上绷了六天的那根弦，在哥哥掌心的温度下悄无声息地松开了。

“哥。”

“嗯。”

“我说了第六天回来的。”

宋颖绘的手从他头顶移开，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铁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不容易被察觉的柔软。

“下次再瞒伤，我让昼烬鹤把你关禁闭三个月。”

“那不至于……”

“陈正楷。”

宋颖绘转头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医疗专家，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