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瞳孔扫过在场所有人。

“哪一份是'基因造假'能做到的？”

宴厅静了。

彻底静了。

连空气循环系统的嗡鸣都像被这句话掐灭了。

赵颖绘端着空水杯，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看昼烬鹤。但侧脸上有一小块皮肤在发烫。

不是因为催化酶。

昼岳霆机械义肢的液压声响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看赵颖绘，又看了看光幕上那行“9分58秒”的红字。机械手指张开，又缓慢握拢。

昼绍安颌角的伤疤抽动了一下。

他拿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地、认认真真地喝了一口。杯沿后面的目光从赵颖绘身上扫过去的方式变了——不是审视新嫁主母的打量，是军人对同级别战力的正式认可。

“周烨。”昼烬鹤拎起倒扣在桌面上的酒杯，拇指碾了一下杯底。

“在。”

“把通讯接通张莹莹，音频外放。”

两秒。

通讯频段接通，背景音里有穿梭舱引擎待机的低频振动。

“元帅。”张莹莹的声音没有情绪波动。

“张少将，你的基因质询函，申请理由写的是'数据波动'。”

昼烬鹤把酒杯翻正，搁回桌面。

“我现在把帝国最高科学院S级评审的三十一项基因标记比对原始数据发给你。”他单手敲了一下全息终端，银白色数据流沿着通讯频段灌了过去，“你拿回去跟你的'波动'对一对。”

通讯那头沉默了四秒。

四秒太长了。对张莹莹这种人来说，四秒等于承认。

“这份认证——”

“帝国四位最高学术权威联合签字。”昼烬鹤打断她，“你翻得动？”

又是沉默。

“元帅，基因理事会的程序——”

“我来告诉你基因理事会的程序。”

昼烬鹤的声线降了半度。

催化酶在他血管里翻搅，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抬手按住，动作很慢。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那不是疲倦。是在压。

“帝国联邦基因匹配法第十一条第二款。”他的声音低到了某种危险的频率，连通讯信号都在微微失真，“对百分之百基因匹配对实施无实质证据的行政阻碍、干扰深度标记进程——”

“妨碍百分百匹配执行罪。”

通讯那头的呼吸声断了一瞬。

“——刑期七年起步。”昼烬鹤说。

赵颖绘的汤勺碰了一下碗沿。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昼烬鹤。

那张侧脸被三道光柱映得明暗交错，颌线绷得像刀刃。催化酶烧红的不止是血管——暗金色瞳孔深处翻涌的东西，已经不完全是攻击性了。

还有别的。

赵颖绘移开目光。

来不及细想。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对我的合法伴侣下手会没有代价。”昼烬鹤的拇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张少将——你的翅膀，伸得太长了。”

老太君的等离子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

光球嗡鸣声在宴厅里炸开，刺得最近几位将领不自觉偏头。

“鹰。”老太君开口了。

一个字，但嗓音里的冷意比昼烬鹤更重。因为老太君不需要额外的修饰——她活了九十七岁，帝国三代元帅的母亲和祖母，她开口本身就是判决。

“你踩的不是军法的线。你踩的是我昼家的地砖。”

通讯那头的四秒沉默变成了六秒。

然后张莹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声线里极细微的变化被通讯放大了——气息沉了半拍。

“老太君，莹莹逾矩了。”

“逾矩？”老太君哼了一声，“你拿着基因理事会的函件闯进我家的晚宴，代你身后的人来犯浑——你以为我老得分不清谁在前面挡枪？”

赵颖绘的指尖跳了一下。

“身后的人”——这四个字精准得像手术刀。

在场十七位将领不约而同想到了方才张莹莹目光掠过昼正霆的那半秒。

老太君没有把话说透。她不需要说透。昼家内部的账，她清楚得比谁都细。

“周烨。”昼烬鹤从椅子上站起来。催化酶让他的动作带了几分慵懒的攻击性，像大型掠食动物在猎杀前的伸展。

“帝国联邦军事法庭，正式立案。妨碍百分百匹配执行罪。”他扯了一下领口，深海冰川味信息素浓度猛地跳了一截，“张莹莹上校——”

“少将。”通讯那头纠正。

“上校。”昼烬鹤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拘留令签发即刻生效。侵入昼家庄园的S级军方权限，即刻冻结。穿梭舱扣押，人——”

他的拇指碾了一下紫金星徽的边缘。

“押到外面等着。”

通讯中断。

宴厅外远远传来穿梭舱舱门被强制解锁的气密声，和几道整齐的军靴落地声。昼家庄园卫队的执行力不需要任何人怀疑——周烨的命令到了，穿梭舱的泊位冻结三秒后人就会被架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