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着后槽牙，把脊背挺得更直。

“昼烬鹤。”

前面的人没停。

“你走太快了。”

脚步顿了一拍。

昼烬鹤偏过头。催化酶烧红的暗金瞳孔在暗紫色灯光里带着一层危险的薄光，像岩浆表层刚刚凝固的玻璃质地——看起来是冷的，一碰就烫穿。

他低头看了一眼赵颖绘的脚。

赵颖绘穿的是庄园准备的室内软底鞋。鞋底薄，在星石地面上走快了会硌脚。昼烬鹤的军靴步幅比他大七到十厘米，催化酶上头后这个差值又被拉大了。

他的步速降了下来。

扣着手腕的手指松了半分，但没有放开。

“嗯。”

就一个字。

赵颖绘没有接话。

两个人沿着甬道往东翼走。赵颖绘的记忆里有这座庄园的平面图——东翼的主卧在甬道尽头，穿过两道气密门和一个中庭。

主卧。

今晚。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经过中庭的时候，赵颖绘闻到了夜风里混杂的味道。高空浮岛的气流从庄园的开放式穹顶灌进来，稀释了甬道里浓到发腻的深海冰川味。

他趁机深吸了一口气。

腹腔里的小东西终于安静了几秒。

但只有几秒。

因为昼烬鹤停下来了。

他们走到了东翼的气密门前。

昼烬鹤松开赵颖绘的手腕，右手按上门侧的生物识别面板。虹膜扫描的蓝色光线划过他的暗金色瞳孔，面板嘀了一声，气密门的锁定程序开始解除。

在等待的三秒里，赵颖绘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不是温度。不是湿度。

是信息素的浓度。

深海冰川味从昼烬鹤身上不断溢出，但不是向外扩散的那种自然挥发。是有方向性的、主动的、带有领地标记意味的定向释放——整条甬道从中庭到气密门，一百多米的距离，全部被他的信息素浸透。

通讯腕带亮了。

赵颖绘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他的通讯腕带。是昼烬鹤的。

全息投影弹出一行庄园安保系统的自动通报——

“东翼环境告警：主卧区域温控系统检测到异常热源，空调制冷功率已自动提升至百分之一百七十。当前室温：十八点三摄氏度，下降中。”

十八度。

赵颖绘下意识裹了裹身上那件玄青色主母礼服。

气密门打开了。

门后的走廊比想象中暗得多。昼烬鹤没有开灯。走廊两侧的感应灯带在他经过时理应自动亮起，但它们只闪烁了一瞬就熄灭了——信息素浓度过高导致感应模块误判，以为走廊里没有人类的生物电信号，只有一头大型掠食动物。

赵颖绘跟在昼烬鹤身后走进去。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前面那个人的体温。隔了半步的距离，那股热量还是能穿透空气，烘在他的脸颊和前胸上。

“你知道——”赵颖绘开口了。

声音在黑暗里被放大了，连他自己都嫌太响。他降了半个调。

“深度标记的风险。”

前面的脚步没停。

“知道。”

“S级精神力在标记过程中会强制同步双方生理数据。你的感知范围——”

“一厘米不漏。”

赵颖绘的后槽牙绞了一下。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在标记的时候感知到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想让我感知到的东西？”

脚步停了。

赵颖绘差点撞上昼烬鹤的背。

黑暗中，昼烬鹤转过身来。赵颖绘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离自己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催化酶烧出的热气扑在他的眉骨上。

“赵颖绘。”

“……嗯。”

“你的心跳刚才漏了两拍。”

赵颖绘没有说话。

“从宴厅起来的时候漏了一拍。走到中庭的时候漏了一拍。”昼烬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碾过金属，“现在——”

手指按上了赵颖绘的手腕内侧。

两秒。

“——一百九十一。”

赵颖绘把手腕抽了回来。

抽手的动作太快，催化酶共振引发的眩晕让他往后踉跄了半步。后背碰上了走廊墙壁。

昼烬鹤没有追上来。

他就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是唯一的光源——浅淡的、带着攻击性的金色辉光。

“你怕什么？”

赵颖绘抵着墙壁，调整呼吸。一百九十一。太快了。腹中的小东西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频率回应着近在咫尺的父系信息素，生命波长的震荡幅度每靠近一步就翻一倍。

他必须让自己冷下来。

“谁怕了。”赵颖绘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稳的。

至少表面上稳的。

“催化酶的交叉反应会让Omega的生理指标失真。你学过基因医学，应该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