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渊靠在床柱上，静静望着紧闭的房门。阳光落在桌案的粥碗上，袅袅热气缓缓升腾而起，暖意融融。他抬手端起粥碗，小口抿了一口。温度刚刚好，清甜的香气在唇齿间漫开，里面特意加了灵枣。

秦时素来不爱甜，他自己的粥从来不会放灵枣。

这一碗，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慢悠悠将一碗粥尽数喝完，将空碗轻轻置于桌上，缓缓闭上双眼。楼下隐约传来秦时与殷姐交谈的声音，语气沉稳从容，条理清晰。

在万宝楼众人眼中，他是稳重可靠的楼主，遇事波澜不惊。可唯独在自己面前，他会别扭，会嘴硬，会卸下所有层层伪装，露出最柔软真实的模样。

方才那句轻声的担心，柔软真挚，毫无刻意。

陆青渊阖着眼，唇角再度扬起一抹温柔浅浅的笑意。

第53章 善后

秦时下楼的时候，殷姐正站在一楼大厅里清点物资。地上摊着十几只储物袋，丹药、绷带、灵矿、法器，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枚玉简在记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楼主，姜长老回玄云宗了。沈宗主传讯说内鬼已经清理干净，请他回去协助善后。”殷姐顿了顿，“他说等你这边忙完了，他再过来。”

秦时点了一下头。“万宝楼的损失清点完了吗？”

“清了。”殷姐站起来，把玉简递过来，“楼体受损三成，阵法全毁需要重建。死了六个，伤了二十一个。丹药和灵矿的损耗在可控范围内，法器的损耗比较大。”

秦时接过玉简看了一遍，收进袖中。“死的人厚葬，伤的人给双倍抚恤。阵法今天就开始重建，不要拖。”

殷姐应了一声，转身继续清点物资。秦时站在大厅里看着那扇被拍碎的大门，门板已经没了，只剩一个空荡荡的门框。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衣袍往后飘。殷姐回头看了他一眼。

“楼主，你去歇一会儿吧。你从昨夜到现在没合过眼。”

“不困。”

殷姐没有再劝。她跟了秦时这么久，知道他的脾气。劝不动的时候就不劝。秦时从门框里走出去，站在万宝楼门前的台阶上。街道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往这边看。万宝楼的护楼阵法没了，楼体上全是裂纹，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屋顶，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

上了二楼，走廊里很安静。姜长老走了，殷姐在楼下，整层楼只有他和陆青渊两个人。他推开房门走进去，陆青渊靠在床柱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慢。桌上那只空碗还在，粥已经喝完了。

秦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袖中取出玉简继续看。万宝楼各分舵的撤离情况，罗刹阁在北域的进展，仙味楼的情报汇总。

他看得很慢，一枚玉简要翻来覆去看两遍才放下。陆青渊没有睁眼，但秦时知道他没有睡着。

大乘期修士睡着的时候呼吸会变，他听过太多次了，分得出来。

“你的账目看完了？”陆青渊忽然开口。

“没有。”

“那你继续看。”

秦时把玉简放下。“你睡不着？”

陆青渊睁开眼看着他。“你坐在这里，我睡不着。”

秦时愣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这样呢？”

“一样。”

秦时转过身。“那我出去？”

“不用。”陆青渊闭上眼睛，“你坐着吧。”

秦时走回来坐下，拿起玉简继续看。看了两枚，又放下了。他把玉简收进袖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灵纹还没修复，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一片，像一块没画完的画布。

“陆青渊。”

“嗯。”

“你什么时候回玄云宗？”

陆青渊睁开眼看着他。“你赶我走？”

“不是。问问。”

陆青渊沉默了片刻。“等伤好一些再回去。现在回去，沈记看到我这个样子，又要问一堆问题。”

秦时点了点头。

“万宝楼的阵法，我帮你重建。”陆青渊说，“锁灵阁的阵法是我布的，万宝楼的阵法也是我布的。毁了，我赔。”

秦时看着他。“你是仙尊，不用赔。”

“不是仙尊赔的。是我赔的。”

秦时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暖洋洋的。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了，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

“秦时。”

“嗯。”

“你刚才在楼下跟殷姐说，死了六个，伤了二十一个。”

秦时转过身。“你听到了？”

“大乘期的修士，整栋楼的声音都能听到。”

秦时走回来坐下。“六个。都是跟了我很久的人。有两个是从万宝楼开业就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