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渊看着他。秦时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的。

“你在自责。”陆青渊说。

“没有。”

“你在。你觉得如果你没有把罗刹阁的人调去北域，他们就不会死。”

秦时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叩。

“调去北域是我的决定。”秦时的声音很低，“不调去北域，北域的遗迹可能就守不住了。守不住，魔界通道可能就从那边开了。开了，死的人就不是六个了。”他抬起头看着陆青渊，“我知道这个道理。但知道归知道。”

陆青渊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秦时放在膝盖上的手。秦时的手指还在轻轻叩着，叩在他掌心里，一下一下的。

“秦时。”

“嗯。”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楼主。”

秦时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死了六个人会自责。有些楼主死了几百个人都不会眨一下眼。”

秦时把手抽回去。“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

秦时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秦时。”陆青渊在后面喊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说，你不是赶我走。”

“嗯。”

“那你在赶谁走？”

秦时站了一下，没有说话，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青渊靠着床柱望着紧闭的房门，阳光顺着窗帘缝隙漏下来，落在他掌心。刚才握住秦时的那只手，还留着指尖轻轻敲击的触感，一下一下，安稳又真切。

第54章 生意，吃醋

碧落宗的少宗主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秦时下楼的时候，顾衍正站在大厅那面南域舆图前，背着手，看得入神。他身形修长，一袭月白长袍，腰间系着碧色玉佩，通身气派不像个做生意的，倒像哪家宗门的得意弟子。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笑容和煦，眼尾微弯，给人一种春风拂面的错觉。

“秦楼主，久仰。”他拱手，姿态放得低，却不显得卑微。

秦时回了一礼，引他入座。殷姐上茶后退到一旁，手始终没离开过短刀柄。

顾衍开门见山，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过来。“碧落宗灵材清单。灵米、灵矿、灵药三大类。秦楼主先过目。”

秦时神识探入，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灵米品相中上，运输成本高；灵矿产量大但品质不如北域；灵药倒是好东西，年份足，药性保存完好。

“灵药按市价走。灵米和灵矿，要降价。”

“降多少？”顾衍笑容不变。

“灵米降一成，灵矿降一成半。”

顾衍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放下。“灵米降半成，灵矿降一成。秦楼主，碧落宗的灵矿产量占南域四成。这个量，你从别处凑不齐。”

秦时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碧落宗灵矿产量四成，品质排第三。焚天阁的矿脉已经归了玄云宗，凌霄谷的灵矿不对外卖。顾少主，你这批灵矿，不卖给万宝楼，还能卖给谁？”

顾衍笑容微微一滞，旋即又展开，比刚才多了一丝真切的欣赏。“秦楼主好手段。连凌霄谷不对外卖的事都知道。”

“做生意的，信息比灵石重要。”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一下。

顾衍往后一靠，把玉简收回去。“灵米降一成，灵矿降一成二。秦楼主，这是碧落宗的底线。”

秦时没有立刻答复。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等了几息，放下。“成交。”

顾衍伸出手。两人握手时，顾衍的手掌干燥有力，握得实诚，还晃了两下才松开。

“秦楼主爽快。今晚我在云来城设宴.......”

“万宝楼事多，走不开。”秦时截住他的话，语气却不生硬，“改日我去南域，你请。”

顾衍大笑起来，笑声清朗，在大厅里回荡。“好！那就说定了。秦楼主来南域，我带你去看碧落宗的灵药园。后山那一片，全是千年以上的年份，我亲自领你逛。”

“千年以上的灵药园，在南域不多见。”

“碧落宗后山有一整片。秦楼主来了就知道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灵药聊到灵矿，从灵矿聊到南域宗门格局。顾衍说起南域的事如数家珍，哪个宗门的灵药种得好，哪条矿脉快挖空了，哪条商路最近不太平，连焚天阁覆灭后南域势力的重新洗牌都分析得头头是道。秦时偶尔插一句，顾衍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讲，讲得兴起时还用手比划。

“秦楼主，你这个人有意思。”顾衍端起茶杯碰了一下秦时的杯子，“我头一次跟人谈生意，谈完了不想走。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