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渊像一块干了太久的海绵，一碰到这份神魂，就拼命往里吸。

流失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秦时都来不及觉得疼，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发冷，冷得人浑身发僵。

灵纹的光映在他脸上，脸色一点点从苍白变得泛青，唇上的血色慢慢褪干净，连指尖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整个人看着，像一点点失去生机。

但他没停。

手紧紧握着，眼睛也没睁开，任由掌心的光一直亮着。

光芒从亮金慢慢变浅，淡得快要看不清，像快要燃尽的灯火。

就在这时，掌心里，陆青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要是没握着手，根本察觉不到。那只一直安安静静的手，悄悄往里蜷了蜷，像是下意识抓住了什么。

秦时猛地睁开眼。

陆青渊眉头微微动了动，眉心那道黑色纹路，明显淡了一截。不再是沉沉的墨黑，变成了发灰的暗色，看着没那么凶戾了。

秦时盯着那道纹路看了一会儿，索性心一横，把自己最后剩下的一点神魂，也全都渡了过去。

掌心的金色印记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微光藏在皮肤里。

他的手慢慢垂落，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整个人顺着床沿滑坐到地上，后背靠着床沿，仰头望着头顶流转的灵纹，眼前光影一圈圈转着，人有点发虚。

现在看着修为还停在金丹中期，没立刻掉下去。

但他自己最清楚，丹田里的金丹转得特别慢，像快要停掉的钟。灵力看着没少，身体却在拿灵力填补神魂空掉的地方，根基已经松了。

外表看着没变，内里早就虚了，只要一点风波，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有点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你刚刚做了什么？”

秦时偏过头，抬眼往上看。

陆青渊已经醒了，眼睛半睁着，看着很费力，可眼神很清楚，直直落在他身上。

“你醒了。”秦时语气很平，听不出半点消耗和疲惫，就像平常随口说一句话。

陆青渊费力抬了抬手，伸到外面，轻轻搭在秦时肩上，没什么力气，就那么放着。

“我问你，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清楚一点，依旧沙哑。

“没什么。”秦时静静靠着，目光淡淡落在上方，“去北域走了一趟，找到了能救你的法子，试了下，有用，你醒了。”

陆青渊的手从肩上慢慢滑到他后颈，指尖贴着他的皮肤，安静地感受着他身上的气息。

“你的修为，不对劲。”

“还在原来境界，没掉。”

“你的脸色，骗不了我。”

“北域本来就冷，一路吹风吹的。”

陆青渊没再说话，手指就停在他后颈。

秦时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慢慢回暖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死寂的凉，是被神魂养回来的、带着生气的温。

“你去了北域。”陆青渊缓缓开口。

“嗯。”

“进了冰墙里面的遗迹。”

“嗯。”

陆青渊慢慢消化着这些事，刚补好的神魂还弱，想事情比平时慢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语气很轻，却很笃定。

“你付出了什么代价？”

秦时沉默了片刻。

“没代价。”

“你在骗我。”

“你才刚醒，少说话，好好歇着。”

陆青渊没再追问，慢慢闭上眼，呼吸一点点变得平稳。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得随时会断的样子，是真正安稳下来的呼吸。

秦时就坐在地上，坐了很久，腿都麻了。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膝盖轻轻响了一声。

低头看床上的人，已经安安稳稳睡熟了，眉心那道纹路又淡了些，看着温和了不少。

修仙人本就不惧寒暑，用不着层层盖被，秦时只随手帮他把枕边衣料理了理，便转身往门口走。

“秦时。”

身后忽然响起他的声音。

不再是刚醒时的沙哑，是陆青渊本来清冷低沉的调子，哪怕虚弱，辨识度也极高。

秦时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你过来，别走。”

他站在门边，手搭在冰凉的铜门环上。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夜里的风灌进来，带着一阵凉意。

“你回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顿了顿，那声音又轻轻响起，像梦话，又像心底藏了很久的心里话。

“其实你从来都没真正留下过，早晚还是会走的。”

秦时身子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

陆青渊闭着眼躺着，分不清是睡梦里呢喃，还是清醒时故意说给他听。

灵纹的光落在他脸上，眉眼、鼻梁、唇线，安静又单薄。秦时就这么静静站着，任由夜风把衣袍吹得发凉，心里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