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幽蓝色灵纹，怔怔出神。

“沈记今日看你的眼神，与往日不同。”陆青渊忽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秦时偏头看向他，没有接话。

“当初将你押入锁灵阁时，他看你，只当你是个麻烦，是个需要处置的累赘。”陆青渊语气平缓，“今日，他看你，是把你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时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简边缘，依旧沉默。

晚风从窗缝吹入，拂动桌案上的油灯，灯火摇曳不定，光影晃动。陆青渊伸手扶住灯座，灯火瞬间稳住，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秦时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只手上，想起此前它缠满绷带、伤痕累累的模样，心头微动。

“你的手，真的彻底好了？”秦时忍不住再次问道。

陆青渊闻言，将手掌翻转，掌心朝上，轻轻放在桌面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你摸摸看，便知真假。”

秦时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玉简，淡淡开口：“好了就好。”

陆青渊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缓缓收回手，屋内再度归于安静，唯有灵纹的细微嗡鸣，与窗外的风声交织，静谧又绵长。

秦时终于将玉简看完，收入储物戒中，起身走到床榻边，褪去外袍，躺下身来，面朝墙壁，背对着陆青渊。墙上挂着的山水画，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静谧无声。

油灯被轻轻熄灭，陆青渊缓步走过来，在他身侧躺下，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刚好。

黑暗中，陆青渊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低沉：“秦时。”

“嗯。”

“沈记方才提及三年前的事，你，想听他说完吗？”

秦时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光又移动了几分，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不想。”

陆青渊没有再追问，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尾的墙壁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秦时盯着那道光，眼神怔怔，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不安，总觉得这场以静制动的等待，远没有表面这般平静，三年前未说出口的真相，焚天阁蓄谋已久的阴谋，终究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爆发。

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身侧的陆青渊，缓缓睁开了眼，眸中寒光乍现，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周身气息冷冽，焚天阁的动静，远比他预想的，要来得更快。

第36章 一剑破四象

焚天阁动手的日子，选在了寒朔月十七。那天玄云宗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不是从天上飘下来的，是从山脚往上漫的。先是一层薄雾贴着地面涌进山门，雾里有灵气波动，低阶弟子吸进去就开始咳。

外门管事报了内门，内门还没反应过来，雾就变成了雪。雪很大，不是北域那种干冷刺骨的雪，是又湿又沉的雪，落在身上就化，化了就渗进衣服里，寒意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扎。

护山大阵在雪落下来的那一刻就开了。淡金色的光罩从山门处升起，把整座玄云宗罩在里面。雪落在光罩上发出炒豆子一样的噼啪声。秦时站在锁灵阁的露台上看着那片光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玄云宗的护山大阵全开的样子。

陆青渊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剑别在腰间，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山门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了多少人？”秦时问。

“不少。”陆青渊的语气很平，“焚天阁来了三位长老，合体期一位，化神期两位。带的弟子不下三百人。妖界那边也来了，带队的是妖王的亲弟弟，化神巅峰。”

秦时偏头看着他。“妖界也掺和进来了？”

“焚天阁拉拢妖界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时攥紧了拳头。合体期一位，化神期三位，弟子数百，加上妖界的化神巅峰。对面光是化神期以上的战力就有五个。玄云宗这边，陆青渊是大乘期，沈记是合体期大圆满，还有几位太上长老坐镇。

高端战力不输，但秦时心里不太踏实。对面敢来，说明他们有把握。他们的把握不在明面上，在暗处召唤阵、核心、还有那个藏在暗处给两边传消息的人。

锁灵阁的门被敲响了。这次敲得很急，不是三下，是一连串。

“进来。”陆青渊说。

门被推开，一个内门弟子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红，呼吸很急。“仙尊，沈宗主请您去议事殿。焚天阁的人已经到了山门外。”

陆青渊点了一下头。那弟子转身跑了。陆青渊拿起桌上的剑，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