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看着这段话，在最后加了一句：“我抱了他。这次，他没有说‘别走’。因为他知道，我不会走。”

第二天早上，温时晏做了面。番茄鸡蛋面，番茄切碎，炒出汁，加水，煮开，下面条，打两个鸡蛋。他端着两碗面走进餐厅，放在桌上。沈砚清下楼的时候，看到桌上的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吃了。

“好吃。”他说。

温时晏看着他。“沈砚清，你小时候，谁给你做早餐？”

沈砚清的筷子顿了一下。“佣人。”

“你妈妈不做吗？”

“她起不来。”

温时晏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她起不来——不是不想，是起不来。抑郁症的人，连起床都很困难。她没有精力做饭，没有精力陪他吃早餐，没有精力在出门前说一声“路上小心”。沈砚清从小就是一个人吃早餐——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面前摆着佣人做的早餐，没有人坐在对面，没有人说话。

“沈砚清。”温时晏的声音很轻，“以后，我每天给你做早餐。”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好。”

一个字。和平时一样。但温时晏觉得，这个“好”比平时多了一点温度。他把这个温度记在心里，和那些纸条、那些水杯、那些握手的触感放在一起。

那天下午，温时晏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赵芸打来的。

“时晏啊，你堂哥那个项目，沈砚清到底帮不帮？这都多久了，连个回话都没有。”赵芸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温时晏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慢慢摩挲。“大伯母，沈砚清说了，项目可以投，但温时轩不能经手。”

“什么？”赵芸的声音拔高了，“不能经手？那还叫什么合作？”

“沈氏的项目经理全程监管，资金专款专用。”温时晏的声音很平，“这是条件，不能改。”

赵芸沉默了几秒。“时晏，你是不是在沈家待久了，忘了自己姓什么？”

温时晏的手指停住了。“我没有忘。但这件事，不是我说了算。”

“你说了不算？你不是沈太太吗？”赵芸的声音带着嘲讽，“沈太太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

温时晏深吸一口气。“大伯母，项目的事，你直接跟陆景明谈。我不插手。”

他挂了电话。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他终于说了“不”。不是“我问问”，不是“我尽量”，是“我不插手”。他在说：我不是温家的工具，我是我。

当天晚上，温时晏把这件事告诉了沈砚清。沈砚清听完，沉默了几秒。“你说了‘不’？”

“嗯。”

沈砚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不皱眉”的放松，是真正的、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温时晏看到了。

“你笑了。”温时晏说。

沈砚清的嘴角立刻恢复了原状。“没有。”

“你笑了。”温时晏又说了一遍，梨涡深深的，“我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眼睛亮了一下。顾笙说你会在我看不到的时候笑。但这次，我看到了。”

沈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明天早上，还吃面。”

温时晏笑了。“好。”

沈砚清上了楼。温时晏坐在偏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把手贴在胸口。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看到了——沈砚清为他笑的样子。嘴角只弯一点点，眼睛只亮一点点。但那一点点，够了。够他记一辈子。

第28章 沈太太的位置

晚宴之后，温时晏发现沈砚清变了一点。

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每天都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温时晏每天都在观察——他发现沈砚清开始在偏厅喝橘子汽水了。不是每天，是一周两次。他打开瓶盖的时候，气泡声在安静的偏厅里炸开，温时晏的筷子会顿一下——就像以前沈砚清的筷子会顿一下一样。两个人，两瓶汽水，气泡声此起彼伏，像一种无声的对话。

温时晏把这个变化记在心里，和那些面条、那些领带、那些握手的触感放在一起。他想，沈砚清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喜好，是不敢记得。因为记得就会想要，想要就会失望，失望就会疼。但他现在敢了。不是因为不怕疼了，是因为有人在他身边，疼的时候可以握住那只手。

这天下午，温时晏正在偏厅看书，手机响了。

是赵芸。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大伯母”三个字，手指在接听键上悬了两秒，然后划了一下。

“喂。”

“时晏啊。”赵芸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虚伪的甜腻，“你堂哥那个项目的事，沈砚清到底怎么说的？这都多久了，连个回话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