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洗不过来了，苏怯安过来搭把手。”

“小苏……”

“小苏……”

这样的话，每天都在店里重复上演。

苏怯安不是不能走，可离开后，恐怕真如石开重所说，没人会要他这样的人。

他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熬着。

“熬过今天就好了，明天就是月末了，等拿到工资，等家里那人身体好些，就能离开了。”

苏怯安在心里默念着，继续像个机器人似的麻木地干活。

日暮西沉，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同事们相互招呼着道别，苏怯安却像个局外人，没人在意他。

他默默收拾好东西，独自离开了店。

——

家里没菜了，今天他得去趟菜市场。

一位个头不高但身形略显臃肿的大娘，正和周围人聊着天，脸上满是惊恐。

“哎哟喂，我跟你们说啊，昨儿晚上我这老太婆睡不着，起来解手，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啊？”

身旁的人立刻来了兴致，连忙追问。

大娘弯下腰，压着嗓子，神情紧张兮兮的：

“前几天夜里，楼道里总传来‘咚、咚、咚’的声响，我起先以为是有人砸墙，再一听不对，更像那僵尸跳的动静！

我壮着胆子开门瞧，楼道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你们说这多瘆人！就那么响了一会儿，这两天倒没再听见了。”

旁边另一位大娘听得搓了搓胳膊，也有些发怵，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花婆子，你家住2栋是吧？”

花婆子忙应声：“是啊是啊，我家在6栋403呢。”

那人一拍大腿，凑近了说道：“跟你讲，你们那栋楼啊，之前死过人……”

两人的对话，被路过的苏怯安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他脚步猛地一顿，本就没多少血色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苏怯安心里清楚，大娘说的声响，多半是他昨夜背着受伤的男人往家赶时，那人的皮鞋磕在楼梯上的动静。

至于花婆子开门没见着人，是因为那时他们刚巧进了屋。

他开门关门向来轻手轻脚，方才许是花婆子的开门声，恰巧盖过了他的关门声，才没被察觉。

他早习惯了尽量放轻自己的动静，这样就不会惹人注意到他，那晚实在是没办法，才闹出那么大声响。

苏怯安脸上掠过一丝踌躇，目光扫过周遭喧闹的人群，心里默念：人太多了。

纠结片刻，他还是决定转身离开，走时却对着花婆子的方向，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声“抱歉”。

细弱的声音融进嘈杂里，没让旁人听见。

第4章 醒来

他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钱，在菜摊间慢慢挪步，专挑旁人挑剩略蔫的青菜看，指尖轻轻捏着菜梗，确认没烂心才敢开口问价。

问过两家，他都嫌贵，又默默挪开步子，最后在街角一位老奶奶的小摊前停住。

摊上一把空心菜标了价，是最便宜的，他小声说要一把。

徐奶奶瞧他一眼，又顺手添了一把小青菜塞进他手里。

苏怯安愣了愣，着急摆手：“不不…”

“你这娃，不什么不，这不算你钱。来了多少趟还这么害羞，给你就拿着，不然我老太婆回家也是喂鸡。”

苏怯安连忙弯腰小声道了谢，把布袋子收紧些，转身走开了。

一直在旁看完全程的大爷凑过来，冲徐奶奶眨眨眼，笑着开口。

“诶，徐婆子，今儿空心菜这么便宜，给我来一把。”

徐奶奶瞥他一眼，眯起眼睛笑嘻嘻应：“好啊。”

大爷刚要掏手机扫码，二维码忽然被一只手挡住。

“诶，徐婆子你这是啥意思？”

徐奶奶没说话，只朝空心菜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大爷顺着看去，空心菜上的标价牌早换回了原价，当即吵嚷起来。

“你你你，这不厚道啊。怎么能临时变卦，你这是宰客。”

徐奶奶半点不怕，抱臂凉凉开口。

“我宰客？你问问旁人，在我这买是不是这个价。我不厚道？你要是厚道，就多扫点钱给我，家里赚那么多还这么抠搜。”

见大爷还盯着她，徐奶奶没好气道。

“买不买？不买就别挡道，影响我做生意。”

大爷立马堆起笑：“买的买的，谁不知道就你家空心菜最好吃。”

后来的事苏怯安一无所知，离开摊位后他又买了些鸡蛋，脚步加快往菜市场外走。

熟食摊飘来的肉香勾得胃里阵阵发空，他却头也不回，径直穿过喧闹人流，往家赶去。

——

苏怯安的家中。

醒来的沈妄庭正一脸微妙的表情躺在床上，两条小腿悬空在外，身上没穿衣裤，只盖了一床薄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