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18)
“修路就需要人手。”贺兰玉放下笔,声音平静,“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征用劳役了。要雇佣百姓,给他们发工钱,让百姓先富裕起来。”
“这些钱从哪里来?”皇帝问。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显然已经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从世家大族和氏族乡绅手里拿出来。”
贺兰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李昂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了看太子的脸色。拓跋宇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些人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皇帝的语气里听不出倾向,只是在追问。
贺兰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容,却让他的面容柔和了几分。
“那就把蛋糕做大。”
“蛋糕?什么蛋糕?”李昂脱口而出。
贺兰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顿了一下,解释道:“就是把大家挣钱的渠道拓宽。比如,贩卖茶叶对外贸易的经营权。比如,贩卖盐铁的经营权。”
他抬起眼,金棕色的眸子直视皇帝:“把这些经营权分成份额,让世家大族和地方豪强出钱来买。谁出的钱多,谁拿到经营资格。这些钱收上来,朝廷用来修路、兴修水利、开垦荒地。”
“他们愿意出这个钱?”皇帝问。
“会愿意的。”贺兰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因为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与其让他们把钱埋在地窖里,不如让他们拿出来做生意。钱流动起来,才能生更多的钱。朝廷拿到钱修了路,他们的货物运得更快更远,赚得也就更多。这是互利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有一条,经营权必须有期限,到期重新竞拍。不能让某一家长久把持,形成新的垄断。”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靠在龙椅上,目光越过贺兰玉的肩膀,望向窗外。
拓跋宇忽然开口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贺兰玉转过头,与太子的目光撞在一起。
“是。”他只说了一个字。
拓跋宇没有追问。他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重新打开折扇,慢慢地转了一圈。
贺兰玉忽然觉得喉咙发痒。方才说了太多的话,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他想要压制住咳嗽的冲动,却没能成功。
一阵剧烈咳嗽。
他弯下腰离龙案远了一些,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咳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觉得难受的沙哑。
李昂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了。
太子的动作比他快。
拓跋宇从座位上起身,端起自己案几上的茶盏,两步便走到了贺兰玉身边。他的动作并不急切,甚至称得上从容,但速度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贺兰玉没有注意到他过来。
茶盏递到面前时,他才抬起眼。咳嗽让他那双金棕色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水雾,看上去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他来不及多想,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有些烫,但正适合压住喉咙里的痒意。
拓跋宇一手接过空茶杯,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落在贺兰玉的后背上,轻轻顺着气。那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温和得完全不像是一个太子对臣民的态度。
贺兰玉的身体僵了一瞬。
拓跋宇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阿玉,要保重身体?”
那声音极轻极柔,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起。可贺兰玉却听出了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近乎心疼的困惑。
贺兰玉转过脸,抬起头,望向太子。
四目相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两个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影。贺兰玉的眸子里还残留着咳嗽带出的水光,金棕色的瞳孔在光线下像是一块被打磨过的琥珀。他的眼神里满是疑惑。
阿玉。
这个称呼太亲近了。他和太子之间,远没有熟悉到可以用这样称呼的地步,他们今天是第二次见。
拓跋宇的眼眸深邃得像是一潭不见底的深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也读不出情绪。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个仰头,一个俯首。一个疑惑,一个沉静。
“听阿远说,卿想回家了。”
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不轻不重,恰好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对峙。
贺兰玉立刻收回目光,转向皇帝,躬身答道:“回陛下,家中阿爷阿奶年事已高,草民双亲早已不在,草民有些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