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64)
拓跋宇低头看着手里的纸。窗外阴沉的天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眉骨的弧度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了很久,久到贺兰玉以为他打算把这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然后他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贺兰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将桌上今天上午的葡萄酒的工艺流程,和琉璃酒瓶的设计图纸也递了过去。
拓跋宇接过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翻看。他的目光在图纸上停了一会,然后抬起眼,看向贺兰玉。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笔筒里的铅笔,又指了指自己的牙齿。
贺兰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铅笔,又看了看他指着的牙齿。明白了。铅笔的做法。牙粉的配方。他方才在卫生间里送了拓跋宇一套刷牙用具,却没有给配方。这位太子殿下倒是记性好。
贺兰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拓跋宇也看着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只揽在贺兰玉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好一会儿。
贺兰玉先动了。
他认命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又从桌上抽了两张空白的宣纸铺在面前。然后低下头,开始写。铅笔在宣纸上划过,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他写得很快,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一行行字迹从笔端流泻出来。
墨条的配方。墨粉和水的比例,压实的力度,干燥的时间。木条的选择。松木和杨木的优劣对比,剖开的技巧,凹槽的刻法。胶合的方法。鱼鳔胶的熬制,涂抹的厚薄,捆扎的松紧,压制的时长。打磨的工序。从粗砂到细砂,从削圆到抛光,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然后是牙粉。薄荷叶的选料,细盐的比例,石膏粉的用量,研磨的细度。他甚至还画了一幅简单的示意图——一支铅笔的剖面图,木壳、胶层、墨芯,三层结构标注得明明白白。
约莫一刻多钟,他搁下笔。手腕微微发酸,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腕骨,然后将写满字的两张宣纸推到拓跋宇面前。
拓跋宇接过那两张纸,字迹清清楚楚,工整而不失锋芒,和他方才写葡萄酒工艺流程时的潦草截然不同,像是换了一个人。他将这两张纸和之前那几张叠在一起,整齐地放在书桌一角。
然后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不大,清脆而利落。
一道人影从上方落了下来,稳稳地停在书桌窗户外。那人一身黑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斗笠,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却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雨水从屋檐滴落,打在他的斗笠上,顺着笠檐滑下来,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立在窗外的黑色石像。
拓跋宇起身,伸手打开纱窗,又推开玻璃窗。雨后的凉风猛地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宣纸哗哗作响。他将那一叠纸递出窗外。黑衣人双手接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收好。”拓跋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黑衣人微微躬身,将那一叠纸小心翼翼收入怀中,贴身放好。然后他直起身,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窗外。来去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像一阵黑风,刮过便无影无踪。
拓跋宇关上窗,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他伸出手,再次拉住贺兰玉的手腕,轻轻一带。贺兰玉又被稳稳当当地安置在了他的腿上。
贺兰玉开始挣扎。他用手肘往后顶,用另一只手去掰拓跋宇的手指,甚至试图站起来。可他每使一分力,揽在腰间的那条手臂便收紧一分,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他所有的挣扎都化作徒劳。不过片刻,他便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认命,是因为实在挣不动了。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这副身子,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贺兰玉平复了一下呼吸,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瞳直视着拓跋宇。“殿下,说话不算话。”
拓跋宇看着他。贺兰玉的银发散落在他手臂上,几缕发丝因为方才的挣扎而微微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金棕色的眼瞳里映着光,像两块被光照透的琥珀,清透而温润。
“孤可没有答应你任何事情。”
拓跋宇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算得上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贺兰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是。他确实没有答应。从始至终,拓跋宇只是摇了摇头,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贺兰玉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拓跋宇又说话了。他的手指轻轻拨开贺兰玉脸颊上那几缕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