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66)
两张画都画得极好。贺兰玉看着画中自己的脸——眉骨的弧度,眼尾的微微上挑,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每一处都画得精准而克制,像是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下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金棕色的眼瞳清透疏离,像是一个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君,跃然纸上。还有那双手。他弹筝的手,指节的弧度,指尖的微微翘起,手腕的纤细。连这些细节都没有放过。
贺兰玉的目光从画上移开,落在桌上那只敞开着的木匣上。赭红、铜绿、靛青、朱红。他午睡了一个多时辰,拓跋宇不仅让人从山下买来了颜料,还画了这两张画。
“阿玉。”拓跋宇的手指从贺兰玉的后脑勺滑落,落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让画师照着这张画即可,你不必下去了。”
他指的是那张贺兰玉在梨树下弹筝的独身画。
贺兰玉看着那张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他抬起手,将拓跋宇搭在他肩上的手轻轻推开。
“殿下,君子应当取信于人。”
他已经答应了周砚,答应了那些在华清县守了半个多月的画师们。六月中旬,华清楼。他们带着画板、炭笔、干粮和水,安安静静地坐在巷子对面的墙根下,就为了等他一个准信。他若是拿着这张画让他们照描,固然省事,但那不是他答应的事。
拓跋宇看着他,墨色的眼瞳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沉默了片刻,他开口了。
“也罢。”他说,“孤那天会派人保护你的。”
贺兰玉微微蹙眉。“殿下,不是已经给了我一个暗卫了吗?”
宇木。方才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有他一个人跟着还不够?还要再派人?他是去华清楼让画师画像,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而且,他不想身边围着一群人,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那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拓跋宇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让县衙派人。”他解释道,“孤不会让人知道孤担心你,反而会给你带来灾祸。”
贺兰玉听明白了。拓跋宇是太子,是储君。他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若是让人知道太子殿下特意派了暗卫保护一个华清县的秀才,那些想要对付拓跋宇的人,便会把目光投向贺兰玉。
贺兰玉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那刚才的暗卫都看见了。”
他的意思是,方才那个黑衣人,还有宇木,他们都看见了拓跋宇抱着他坐在书桌前,看见了拓跋宇揽着他的腰,看见了拓跋宇把下巴搁在他的发顶。这些人虽然是暗卫,但终究是别人的眼睛。
“他们是孤的暗卫,不是太子暗卫。”
拓跋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贺兰玉听明白了。
太子暗卫,是朝廷配给储君的护卫,受皇家规制约束,一言一行都要记录在案,关键时刻甚至要听从朝廷的调遣。而拓跋宇自己的暗卫,是他私人培养的力量,只忠于他一个人,不受任何规制的约束,也不会向任何人汇报他们看到的东西。所以方才那两个黑衣人,不是太子的护卫,是拓跋宇自己的。他们看见的、听见的,只会烂在肚子里。
贺兰玉垂下眼睫,没有再说话。
第49章 结发
夜色从山峦的褶皱里一寸一寸漫上来,将整座小屋裹进浅黑里。雨后的山间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清气,从窗纱的缝隙里渗进来,和烛火的气息缠在一处。烛焰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将书桌前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谁的。
拓跋宇的手指轻轻拨弄着贺兰玉垂落在他手臂上的一缕银发。那动作随意而漫不经心,指尖从发根滑到发梢,又从发梢绕回来,像是在把玩一件温润的玉饰。银白的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指间,黑白分明,格外触目。
“阿玉。”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贺兰玉没有应声。他坐在拓跋宇腿上,后背贴着对方的胸膛,能感觉到那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两张画上——梨树下弹筝的自己,和此刻被拓跋宇抱在怀里的自己。金棕色的眼瞳映着烛光,看不出什么情绪。
拓跋宇的手指停了。他松开那缕银发,右手从贺兰玉腰间移开,探入自己的袖口。
一柄匕首,被轻轻放在书桌上。
鞘身漆黑,是上好的鲨鱼皮,在烛光下泛着幽深而温润的光泽。鞘尾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成色极好,烛火映进去,便像是在那一小块深红里点燃了一簇小小的火焰,流光溢彩,像一滴凝固的血。
贺兰玉的目光落在那柄匕首上。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