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67)
那是李昂送他的匕首。从京城回华清县的路上,李昂在城门口拦下他的马车,掀帘而入,将这把匕首放进他袖中。他把它带到山上来,放在这个抽屉里。方才他拉开抽屉拿东西的时候,竟丝毫没有注意到匕首已经不见了。
拓跋宇是什么时候拿走的?是他午睡的时候?是他方才在楼下作画的时候?还是更早——早到他上午在梦里还没醒来的时候,拓跋宇就已经打开过他的抽屉,一件一件看过里面的东西?
拓跋宇拿起那柄匕首。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握着刀柄,轻轻一拔。刀身从鞘中滑出,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清冽而短促。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如一泓秋水,薄得几乎透明。
拓跋宇将匕首横在眼前,墨色的眼瞳映着刀身上流转的寒光。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左手,重新捞起方才那缕银白的发丝。他将那缕头发在指尖绕了两圈,绷紧,然后将刀刃贴了上去。
贺兰玉的瞳孔放大。
“你——”
刀锋轻轻一划。
一缕银发无声地断开,落在拓跋宇的掌心。极细极软的一小缕,在烛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拓跋宇将匕首放在桌上,低头看着掌心那缕银发,指尖轻轻拢了拢,将它理顺、理齐。然后他再次拿起匕首,抬起右手,从自己的鬓边挑出一缕墨色的发丝,刀锋贴上去,轻轻一划。
一缕黑发落在他的掌心,和那缕银发并排躺着。一黑一白,一墨一雪。
贺兰玉僵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他看着拓跋宇将匕首放回桌上,看着他将两缕头发并在一处,看着他用修长而有力的手指将它们理顺、对齐、合拢。
拓跋宇的动作很慢,慢得近乎虔诚。他将合在一起的两缕头发从中间对折,再从对折处穿过,打了一个极细极紧的结。然后他将这束黑白交织的发丝举到烛光下,看了看,墨色的眼瞳里映着那一小簇黑白交缠的光泽,眼底透露着温柔又透露着偏执。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
那只香囊不大,约莫巴掌的一半,用的是上好的月白色云锦,绣工极精致。正面绣着一枝寒梅,枝条从囊底斜斜伸出来,枝头缀着三五朵将开未开的花苞,针脚细密,花瓣的层次都绣得清清楚楚。背面只用银线绣了一个字——玉。
拓跋宇将香囊打开,把那束黑白交织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放进去。他的动作很轻,仿佛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他将香囊的系带收紧,打了一个结,举到眼前又看了看。烛光透过月白色的云锦,将里面那束发丝映成一团朦胧的墨色和银色,像是一小片被囚禁在锦缎里的夜色与月光。
他将香囊放入怀中,贴身收好。
贺兰玉看着他。从头到尾,从匕首出鞘到发丝被割断,从黑白交织到香囊贴身,他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拓跋宇的手。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是一种更深层的、从意识深处蔓延出来的茫然。像是他身体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壳子,坐在拓跋宇腿上,看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连做出反应的能力都失去了。
结发。
他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在这个时代,结发是夫妻之礼。新婚之夜,新郎和新娘各剪下一缕头发,系在一起,放入锦囊,寓意“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是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而拓跋宇,当朝太子,储君之尊,用匕首,割下了他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系在一起,放进了贴身的带着自己名字的香囊里。
贺兰玉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拓跋宇收好香囊,重新拿起桌上那柄匕首。他的手指摩挲过鞘身上的鲨鱼皮纹路,最后停在鞘尾那颗红宝石上。指腹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感受宝石表面的温润与冰凉。
“这匕首,是李昂的。”拓跋宇没有有疑问的语气,就是陈述。
“阿玉。”拓跋宇低下头,直直地看着贺兰玉的眼睛。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近到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觉到。“你是喜欢他,还是喜欢孤?”
贺兰玉没有犹豫。
“殿下,我不是断袖。”
他的声音平静,字字清晰。平视着拓跋宇,没有躲闪,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他贺兰玉不是断袖。
拓跋宇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
然后他微微凑到贺兰玉耳边。
“阿玉。”气息拂过贺兰玉的耳廓,温热。“孤不是。”
贺兰玉感觉他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