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79)
擦完头发,宇木换了一条干净的湿布巾,开始擦他的手臂和小腿。避开手肘的红肿处,将那些细碎的擦伤周围的血迹和泥土一点一点清理干净。贺兰玉疼得龇牙咧嘴。眉头拧成一团,鼻梁上皱起细细的纹路,嘴唇紧紧抿着,时不时倒吸一口凉气。
宇木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贺兰玉的脸。烛光在他的眼瞳里跳动,将那双眼睛照得微微发亮。他看了好一会儿。
贺兰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宇木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擦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没有见过公子这个样子。”
贺兰玉愣了一下。
宇木说的是实话。作为暗卫,他跟了贺兰玉将近半年。这半年里,他见过贺兰玉的很多种样子。做噩梦时眉头微微皱起的样子,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望着远山发呆的样子,坐在书桌前认真思考的样子,被殿下抱在怀里无可奈何样子,泡在浴桶里虚弱的样子。可他从没见过贺兰玉现在这个样子,疼得龇牙咧嘴,五官都皱在一起,毫不掩饰地把脆弱和狼狈摊在脸上。
贺兰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开口,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
“我是人。”
宇木的手指停在贺兰玉的手肘边缘。他低着头,贺兰玉看不见他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始动作。力道比方才更轻了。
他站起身,将贺兰玉稳稳地抱了起来,上了二楼,放在床榻上。然后打开衣橱,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贺兰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白色的短衫在摔下石头的时候被划破了好几处,领口也扯歪了,露出大半个肩头。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一个洞。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宇木帮他把破了的衣裳脱下来。动作很轻,尽量不碰到他受伤的手肘。换上干净的衣服,系好腰间的系带,又将他的头发从领口里捞出来,用手指拢顺了,散在枕上。
做完这些,外面传来了三声鸟叫。清亮,短促,间隔均匀。
宇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走出卧房。片刻后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青瓷药瓶。他在床榻边蹲下,拔掉瓶塞,倒出一些药酒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贺兰玉的手肘。药酒的辛辣气息弥漫开来,混着他掌心滚烫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里。贺兰玉疼得龇牙咧嘴,却没有再出声。
“宇木。”他开口。
宇木没有抬头:“公子。”
“刚才来的人是谁?”
宇木沉默了一瞬。“看不清。蒙着面巾,穿着打扮像异族人。”
贺兰玉的心微微往下沉了沉。异族人。大华王朝的边境从来不太平。北有句丽,突蒙国,西有波胆国,西境五国,岭南洲西南有真骠四国。而一个异族人,深夜出现在华清县一座无名小山的山顶上,躲在暗处看他,还发出了笑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了吗?”
宇木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贴身暗卫就我一人。”
贺兰玉在心里抽了抽嘴角。他想起方才打斗时加入战局的那个沉重脚步声。那个人,还有另外几个一直没有露面的人。“那别的暗卫呢?”
“四个。”
“原来呢?”
“四个。”
合着拓跋宇就是把两个贴身暗卫撤走了一个,普通暗卫一个没少。贺兰玉在心里默默地想。可他又不得不承认,幸好没有全撤。要是今晚山上只有宇木一个人,他这会估计已经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想起那个笑声。很年轻,甚至称得上少年。笑声里没有杀意,没有阴鸷,倒像是一个顽劣的少年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异族少年。深夜出现在他的山上。大概率对他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
“公子,睡吧。”宇木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我守着你。”
贺兰玉看着他。少年蹲在床榻边,黑衣上那几道被利刃划开的裂口还在,左臂袖子上那片血渍比方才又洇开了一些。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似的,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你的胳膊。”贺兰玉说。
“皮外伤。”宇木回答得很快。
贺兰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宇木却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将窗户关小了些,只留一道细细的缝。然后走回来,在床榻边的地板上盘腿坐下。背靠着墙壁,面朝着房门,长剑横放在膝上。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贺兰玉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眉眼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深邃,睫毛很长。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手肘上的药酒开始发挥作用了。热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一点一点地化开淤血。疼痛变得钝了,不再像方才那样尖锐。他侧躺在床榻上,渐渐觉得眼皮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