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82)
他的喉咙里涌上一股痒意。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出去,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浑身的肌肉。手肘处的伤处被反复牵动,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从两侧手肘同时窜上肩头。他无法用手捂住嘴,无法撑住膝盖,只能弯着腰,任凭身体随着咳嗽剧烈地抖动。肩膀在颤抖,后背在颤抖,垂在身后的麻花辫也在颤抖。
咳嗽终于停了。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喉咙里残留着痒意和一丝淡淡的草木的味道。
他慢慢直起腰。
看到离他几步远的石板台阶上,站着两个人。
风还在吹,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漫天的花瓣在他们身边飞舞,落在他们的肩头、发间、衣袖上。
李昂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便服,腰间没有佩刀。他的身量比上次见时似乎又高了些,肩膀宽阔。面容依旧俊朗,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贺兰玉身上。
另一个人站在李昂身侧,比他矮了半个头,身量和贺兰玉相仿。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锦缎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面容周正,五官端正而明朗,嘴角天然带着一点弧度。看年纪和贺兰玉差不多,周身透着一股阳光开朗的少年气。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此刻的贺兰玉,因为咳嗽,金棕色的眼瞳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银白的麻花辫垂在身后,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在脸颊上。左侧颧骨上那一片擦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披风被风吹得翻卷上去,露出里面棉布短袖和七分裤。两截白皙的小腿露在外面,右侧小腿上那几道擦伤从膝盖一直延伸到脚踝上方,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像几道淡红色的细线。脚踝处的骨节微微凸起。他站在那片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花之间,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发间、披风上。两条手臂垂在身侧,微微发颤。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摔碎过又重新粘合的琉璃像,每一道裂纹都清晰可见,美得让人心头发紧,又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李昂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捏得发白。
拓拔户的嘴角依旧是那副微微上扬的模样,可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阳光明媚的湖面下忽然掠过一道暗影。
“贺兰公子。”李昂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楚王殿下。”
贺兰玉回过神来,微微躬身。两条手臂无法抬起作揖,他只能将上身微微前倾,算作行礼。
拓拔户动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台阶,来到贺兰玉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拓拔户伸出手,指尖触到贺兰玉的脸颊。那几缕被风吹散的碎发贴在脸颊上,遮住了他半边眉眼。拓拔户用手指将那些碎发轻轻拨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拂去一件珍贵器物上的尘埃。
碎发被拨到耳后,露出那张完整的脸。拓拔户的目光在左侧颧骨那一片擦伤上停了停。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帕子是素白色的,角上绣着一枝桂花。他将帕子展开,轻轻按在贺兰玉的嘴角上。方才咳嗽的时候,嘴角沾了一点唾液,被风一吹,凉凉的。拓拔户的指尖隔着帕子,从他的左边嘴角擦到右边嘴角。擦完,他将帕子翻过来叠好,重新塞回袖中。
贺兰玉怔怔地看着他。
拓拔户抬起双手,从自己的头顶取下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花环。用山间的野花编成的,有白色的野雏菊、黄色的不知名小野花、紫色的野豌豆花,还有一些细碎的绿叶穿插其间。花环编得很密实,每一朵花都选得恰到好处。
大华王朝无论男女都喜爱往头上簪花,或是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这不稀奇。
拓拔户将花环轻轻戴在贺兰玉的头上。
花环的大小刚刚好。白色的野雏菊贴着他的银发,几乎分不清哪是花哪是发。黄色的野花缀在他的鬓边,像一串细碎的阳光。紫色的野豌豆花垂在他的耳侧,花瓣像蝴蝶的翅膀。
贺兰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脚后跟绊在石板台阶的边缘,身体往后仰去。拓拔户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藏在披风里的手臂。
“嘶------”
贺兰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肘处的伤处被这一下牵扯到,钝痛瞬间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他的眉头拧在一起,鼻梁上皱起纹路,嘴唇紧紧抿着。金棕色的眼瞳里那层薄薄的水雾又浓了几分,几乎要溢出来。
拓拔户的手僵住了。他没有松开,但力道明显轻了许多。
李昂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抓住了贺兰玉的另一条手臂。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隔着披风和薄衫,能感觉到底下那截手臂的纤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