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81)
“公子,张开嘴。”
贺兰玉微微仰起头,张开嘴。
宇木弯下腰,将牙刷送进他嘴里。他的动作比昨晚熟练了许多,牙刷的角度恰到好处,猪鬃毛在齿间沙沙地响。薄荷的清凉在口腔里蔓延开。刷完上排刷下排,刷完外侧刷内侧,宇木的手很稳。
刷完牙,贺兰玉含了一口清水漱了漱口,将水吐进宇木递过来的小瓷盆里。
接下来是扎头发。宇木走到贺兰玉身后,将那一头银白的长发拢到手中。他天天看贺兰玉自己扎辫子,早已学会了。手指穿过发丝,将那些睡乱了的碎发一一理顺,然后分成三股,交叉、编结、收紧。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辫子编得松紧适中。编到辫尾,他从袖口抽出一根月白色的布条,绕了两圈,系了一个结。麻花辫垂在贺兰玉身后,纹路清晰,没有一根碎发散落出来。
宇木又从卫生间拿来一条湿布巾。他蹲下身,用布巾轻轻擦拭贺兰玉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下颌。擦到左侧颧骨的擦伤处时,他的力道放得更轻,布巾只是极轻地贴了一下那片淡红色的伤痕便移开了。
贺兰玉的金棕色眼眉皱了皱。
“很疼吗,公子?”宇木停下手。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左侧颧骨上的擦伤,淡红色的薄痂,白皙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金棕色的眼瞳被晨光照得清透,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琥珀。银白的麻花辫垂在身后。月白色的披风裹着他清瘦的身形,领口的蝴蝶扣系得整整齐齐。
宇木见过很多人。在成为暗卫之前,他见过市井里的贩夫走卒,见过江湖上的刀客剑客,见过宫廷里的太监宫女。成为暗卫之后,他跟着殿下见过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见过世家大族的公子小姐。可他从未见过贺兰玉这样的人。比女子更要娇弱,虽然说他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子。明明此刻就坐在他面前,能摸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呼吸,能看见他眼睫微微颤动。可他总觉得下一秒这个人就会像《西游记》话本里写的那样,化作一团雾气,从他指缝间消失不见。
贺兰玉看着宇木盯着自己出神,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三个字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手上传来的胀痛让他不想多说话。
洗漱完毕,宇木在贺兰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端起粥碗,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送到贺兰玉嘴边。贺兰玉张开嘴喝了。
今天的早饭是十多个小包子、两个鸡蛋、一碗小米粥。贺兰玉吃了一个包子、小半个鸡蛋、几口粥,便摇头不吃了。
吃完饭,宇木又伺候他漱了口。贺兰玉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条手臂垂在身侧,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
“我出去消消食。”他说,“你吃吧。”
宇木放下碗筷。“公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现在是白天。”贺兰玉走到门口,“今天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推门出去。
宇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
院门外的山道被阴云压得暗沉沉的。石板台阶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潮湿的青色,石缝里的野草被风一吹,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气息。
贺兰玉沿着石板台阶往下走。他走得很慢。两条手臂垂在身侧,不能摆动来维持平衡,他只能靠着腰部和腿部的力量稳住身体。披风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麻花辫垂在身后,辫尾的布条随着步伐一荡一荡的。手肘处的胀痛随着身体的晃动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钝钝的,闷闷的。他没有理会。
他记得往下山的方向走不远,石板台阶的右侧有一片野花。那是他刚搬到山上来时发现的。
走了约莫一刻钟,那片花海便出现在了视野里。
天光灰蒙蒙的,将那些白的、黄的、紫的颜色都压得暗沉了几分。但花还是那些花,挤挤挨挨地开着,在山风里摇曳。花瓣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空中,又缓缓落下。
贺兰玉停下脚步,站在石板台阶的边缘。他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着。方才这一段下坡路走得并不轻松,没有了手臂的辅助,每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更多的力气。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眼前的野花。白色的是野雏菊,黄色的是不知名的小野花,紫色的是野豌豆花。三种颜色交织在一起,铺满了整面山坡。山风一过,花海便翻涌起来。
手臂上的胀痛、手肘处的钝痛,在看到这片花海的那一刻,似乎都轻了几分。不是不疼了,是他的注意力被这些花吸引了过去。他站着看花,一动不动。
一阵大风毫无征兆地从山坳里灌了过来。
花海被吹得齐齐伏倒,花瓣被卷起来漫天飞舞。贺兰玉的麻花辫被吹得扬起来,披风的下摆翻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