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才华与美貌一身的状元郎(186)
关海点了点头,将手里的湿布巾叠成长条,轻轻敷在贺兰玉的额头上。做完这些,他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声噔噔噔地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很快便消失在石板台阶的尽头。
卧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屋檐滴水落在石板上的声响。
贺兰玉闭上眼。额头上那块湿布巾的凉意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里,将烧得发烫的体温压下去一瞬,又很快被新的热度吞没。他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温水里慢慢煮的石头,表面凉了,芯子里还是烫的。手肘处的胀痛一波一波地涌上来,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人拿了两块烧热的烙铁贴在他的骨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宇木提着食盒走进来。他食盒放在桌上,他走到床榻边蹲下身,看了看贺兰玉额头上那块已经被体温捂热的湿布巾,伸手取下来,从盆里滔了几下。他将布巾叠好,轻轻敷在贺兰玉的额头上。凉意再次渗进去,贺兰玉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公子,吃饭吗?"
贺兰玉没有睁眼。"你吃吧,我不饿。"
宇木沉默了一瞬。"那放着吧。等公子吃了药,我温一下再给你吃。"
贺兰玉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拓跋宇坐在他书桌前画他的样子,一会儿是李昂点了他穴道抱着他睡觉的样子,一会儿是今天那个楚王拓拔户盯着他看的样子。三个人的脸在他梦里交替出现,拓跋宇阴鸷的眼,李昂灼热的眼,拓拔户阳光开朗下藏着阴鸷的眼。六只眼睛一齐盯着他,像六颗没有温度的星子,将他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想跑,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只手托起了他的后脑勺。
贺兰玉猛地睁开眼。金棕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梦里的惊惧,瞳孔微微放大。关海的脸近在咫尺,手里端着一只粗瓷药碗,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热气袅袅地升起来。药香混着一股淡淡的苦意,弥漫在卧房里。
"少爷,药熬好了。"
关海一只手托着贺兰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端着药碗,将碗沿凑到贺兰玉唇边。贺兰玉张开嘴,温热的汤药灌进来,苦味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停一停,微显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关海极有耐心,端着药碗的手稳稳的,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一碗药见了底。关海将空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拿起帕子擦了擦贺兰玉嘴角的药渍。
"少爷,今晚让我留在山上吧。"
贺兰玉看着他。少年的眼眶微微泛红,额头上还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跑了好几个来回。下山抓药,熬药,又端着药碗一路小跑上山,生怕药凉了。身上的青布短褐被汗水浸湿了几处,贴在肩胛和后背上。
"嗯。"贺兰玉轻轻应了一声。
关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转身下了楼。片刻后又上来了,怀里抱着一床薄被和一张草席。他将草席铺在床榻边的地板上,薄被叠成两折铺在草席上,又从一楼的卧房拿来了自己放在山上的那只竹枕。一切收拾妥当,他脱了外衫叠好放在枕边,穿着亵衣钻进薄被里。
此时大约是亥时初。关海跑了好几趟山,又熬了药,又端着药碗上山,早就累得不行了。躺下不过片刻,呼吸便变得绵长而均匀,偶尔还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鼾声。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张开,一只手搭在薄被外面。
宇木从露台那边走进来。脚步极轻,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声响。他走到关海身边,弯下腰,手指在他脖颈处某一点轻轻一碰。关海的鼾声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沉了,像是从一个普通的睡眠被推进了更深的、没有梦的黑暗里。
"扶我起来吧。"
贺兰玉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后背都躺得发僵了。他想起来走走。哪怕只是从卧房走到露台,再从露台走回来。
宇木将他从床榻上扶起来。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勺,让他靠在自己肩头缓了缓。贺兰玉的头还有些发沉,烧退了些,但没完全退,太阳穴处那根筋还在一下一下地跳。他闭着眼靠在宇木肩上,呼吸了几次,然后宇木弯下腰帮他把鞋穿好。
宇木扶着他站起来。贺兰玉的两条手臂垂在身侧,随着起身的动作微微晃动。手肘处的钝痛传来,他抿了抿嘴唇。宇木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带着他一步一步往露台走。
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露台上的纱帐被风吹得半干,在晚风里轻轻飘荡。竹竿上还挂着几滴没有落尽的雨水,被月光照得亮晶晶的。